“没人天生就会。”云堇从袖子里抽出一方手帕,叠了叠,塞进云初的手里,“拿着。这是水袖的入门。先学怎么让它不掉下来。”
那天晚上,云初在云翰社的戏台上,学了一个时辰的“怎么让手帕不掉下来”。
她失败了无数次。
手帕总是甩着甩着就飞出去了,有一次还飞到了台下,飘在长凳上,像一只白色的蝴蝶。
云堇没有不耐烦。她每一次都走下台,捡起手帕,叠好,重新塞回云初手里。
“再来。”
“我又掉了……”
“再来。”
“云堇,你是不是在故意让我练这个?”
云堇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水袖要练三年才能上台。你才练了一个时辰。不急。”
云初握着手帕,看着台上两个灯笼的光落在木头台面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“云堇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和你立个约定。”
云堇看着她。
“什么约定?”
“我跟你学唱戏。学一首完整的。等我学会了,你上台唱的时候,我给你当一回配角。”
“你知道给我当配角意味着什么吗?”云堇歪着头看她,“台下坐着的可是璃月最挑剔的戏迷。你唱错一个字,他们会嘘你。”
“我不怕嘘。”云初说,“我怕的是——我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唱过歌。”
云堇看着她。
“好。”她伸出手,“我和你约定。”
云初握住她的手。云堇的手很暖,指腹上有薄薄的茧——那是常年练戏磨出来的。
一个岩契。50分。
云初开始每隔两天去一次云翰社。
云堇教她发声——“气从丹田起,不要从喉咙挤。像风穿过山洞那样,让声音自己走出来。”
云初试了很多次,发出来的声音像猫被踩了尾巴。
“不对。”云堇摇头,“你太紧张了。你是仙灵,你连声带都和人类不一样。不要学别人的声音,用你自己的。”
“我自己的声音是什么样的?”
“你平时怎么说话,就怎么唱。”
云初想了想,张嘴唱了一句。
很轻,很生涩,像风吹过渌华池的水面,荡开一圈圈涟漪。不是戏腔,甚至不算是歌——但那个声音是干净的,没有技巧,没有修饰,像一块刚被挖出来的玉石,还裹着泥土。
云堇听完,沉默了。
“怎么了?很难听吗?”云初紧张地问。
“不是。”云堇看着她,“你知道璃月的戏,为什么能唱几百年都不散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每一代唱戏的人,都在戏里放了自己真正的声音。”云堇说,“你刚才放进去的,是你自己的。”
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红纸,递给云初。
“这是云翰社的戏约。你签了它,就是我的徒弟了。”
云初看着那张红纸。纸上只写着一行字:
“愿以我之声,传璃月之事。”
云初拿起笔,签了自己的名字。
云堇把红纸收好,放进袖子里。
“从今天起,你叫我师父。”
“师父。”
云堇笑了。那是云初见过的,她笑得最真的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