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桃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。
“后来有一天,它飞过一棵树。那棵树在开花。花开得很安静,很轻,像一盏灯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胡桃看着天上的月亮,“鸟没有停下来。它飞走了。但从那天起,它飞过的每一条路,都绕不过那棵树了。”
云初没有说话。
风吹过走廊,把院子里的落叶吹得沙沙响。
“魈就是那只鸟。”胡桃说,“你就是那棵树。”
“……我不是树。”
“你是。”胡桃看着她,“你会发光。他飞了五百年,没见过会发光的树。所以他绕不过去了。”
云初把碗放在台阶上,抱住自己的膝盖。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都不用办。”胡桃也抱住膝盖,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,“你就站在那,发你的光。他自己会绕回来的。”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胡桃说:“走,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现在?天都快亮了。”
“就是要天亮前去。”
天衡山。
云初不知道胡桃是怎么把她拽上来的——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姑娘,爬山的速度比她还快。
她们到山顶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整个璃月港都在她们脚下。万家灯火缩成了萤火虫大小的光点,连成一片一片的,从码头一直延伸到天衡山的山脚。远处的大海是黑色的,和夜空融在一起,只有星星知道哪里是天的尽头、哪里是海的起点。
“好看吗?”胡桃喘着气。
“好看。”云初诚实地说。
“我第一次来的时候,觉得璃月港像一碗撒了葱花的莲子羹。”胡桃说,“你看——码头那边是红豆,吃虎岩那边是桂花,绯云坡那边是莲子。满满一碗,全是人间的味道。”
云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。灯火一层一层铺开,近处的亮一些,远处的暗一些,最远处的已经和星星分不清了。
“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?”云初问。
胡桃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在山顶的草地上坐下来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云初也坐下来。
“你知道吗,往生堂的生意,每天都要和死人打交道。”胡桃的声音很轻,“我以前觉得,活着的人、死了的人,是隔着一条河的。我在这边,他们在那边。我做什么,他们都看不到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后来我想通了。河上没有桥,但我可以站在山上。站高一点,让他们看到我。”
她转过头看着云初。
“你也站高一点。让那个人看到你。”
云初看着胡桃的眼睛。月光下,那双眼睛里没有嬉笑,没有闹腾,只有一种很深的、很稳的温柔。
“你是在说魈?”
“我在说你。”胡桃说,“你总是担心自己不够好——不够亮、不够稳、不够像一个人。但你不知道,在有些人眼里,你站在那里发着光,就够了。”
风从天衡山上吹下去,把璃月港的灯火吹得摇摇晃晃。
云初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橙金色的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,在天衡山的夜色中,像一盏小小的、安静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