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住后的第五天,丁程鑫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。
他穿校服的方式和前几天没有任何区别——拉链拉到最顶端,遮住脖颈以下的所有皮肤。棕色卷发在晨光中蓬松柔软,深渊熔金瞳低垂着,将那些过于刺眼的注视隔绝在外。
他在倒数第二排正中间坐下,翻开一本竞赛题集。
教室里陆续有人进来。有人看到他,会下意识放轻脚步,绕开他的座位范围。这个习惯是入学第一周就养成的——班上没有人敢主动靠近丁程鑫。不是因为他会做什么,而是因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近乎凝滞的冷气场,让人本能地想保持距离。
七个人进来时,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。
马嘉祺在丁程鑫身边坐下,张真源在他正后方,宋亚轩在斜前方隔着过道。贺峻霖在另一侧过道旁,严浩翔在斜对角,刘耀文在最后一排,敖子逸在靠窗的位置。七个人的座位依然是以他为中心的、近乎完美的包围圈。
但丁程鑫没有抬头。
他翻了一页题集,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,写下几行流畅的公式。笔迹依然是那种干净利落的行书,笔画连缀,带着一种懒散的精准。
“今天第一节是数学。”马嘉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他听见。
丁程鑫翻页的动作没有停顿,也没有回应。
马嘉祺不以为意,从书包里拿出教材和笔记本。
上课铃响了。
数学老师走进教室,开始讲一道解析几何的综合大题。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抛物线和切线的交线,公式一行行延伸下去。
丁程鑫看着黑板,笔在指间转了一圈,然后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。他解题的速度很快,比老师讲的速度还快两步,写完就停了笔,靠在椅背上,深渊熔金瞳半垂着,像是在看黑板,又像是在发呆。
教室里很安静,只有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但这种平静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,就被一声轻微的响动打断了。
“咚。”
像是笔掉在地上的声音。
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。
多数人没在意,继续听讲。但七个人几乎同时注意到了——那声音来自丁程鑫的方向。
他放在桌角的笔,滚到了地上。
丁程鑫低头看着掉在地上的笔,停顿了两秒,然后弯腰去捡。
动作很慢,比平时慢得多。他直起身时,深渊熔金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出的恍惚。但很快,那丝恍惚就消失了,像是被什么压了下去。
马嘉祺是最先注意到的人。
他看着丁程鑫重新拿起笔,指尖握着笔杆的动作比平时更用力了一些,指节微微发白。侧脸的线条依然平静,但那种平静里似乎多了一点什么——一种细微的、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马嘉祺没有问,只是把目光移回了黑板。
但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。空气中那股清冷的雪松气息,比早晨浓了一些。不是明显的、让人察觉的浓度变化,而是一种隐隐的、如果不是刻意去闻就不会发现的轻微波动。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制着,正在试图往外渗。
易感期。
马嘉祺心里有了判断。但他没有转头,没有确认,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。
他只是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道题,然后轻轻推到丁程鑫桌角:“这题的思路我有点卡。”
丁程鑫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题目。
那是一道不算太难的导数题,以马嘉祺的水平,不可能卡在这种题上。
他当然知道。
但他沉默了两秒,还是伸手拿过了那张草稿纸。
笔尖在纸上划过,写了几行推导。字迹干净,步骤清晰,在关键处的转化旁边打了一个小圈,标注了方法名称。然后他把纸推回去。
全程没有说话。
马嘉祺接过纸,看了一眼,说了句“谢谢”。
丁程鑫没有回应。
但他的手重新放回桌面时,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桌角的水杯——那杯水是马嘉祺早上放在他桌上的,他一直没有喝,但也没有推开。
上午第二节是物理课。
丁程鑫的状态开始有肉眼可见的变化。他的坐姿依然挺直,表情依然平静,但苍白从皮肤底下透了出来,尤其是嘴唇,几乎没了血色。深渊熔金瞳里的熔金光泽变得有些暗淡,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
他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,又停住了。这次停得比之前更久。
张真源在他后面,暖琥珀色的瞳孔注视着他的后背。校服外套在肩胛骨的位置微微绷紧——那是他正在用力克制什么的信号。
“他好像……”宋亚轩回头想说什么,被张真源用眼神制止了。
他们都知道易感期对Alpha来说意味着什么——信息素波动,体温升高,情绪不稳。普通Alpha在易感期往往需要请假休息,甚至需要Omega的信息素安抚。但丁程鑫坐在教室里,像一个没事人一样。
不,他不是“像没事人”。他在假装没事。
物理课下了。
丁程鑫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接水或者去卫生间。他坐在座位上,低着头,像是在看题集,又像是在平复什么。
七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我建议你别管他。”严浩翔的声音很轻,冰蓝色的瞳孔落在丁程鑫身上,“他现在需要空间。”
马嘉祺没有说话。他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新的水,拧开瓶盖,放在丁程鑫桌角的同一位置——和早上那杯水放在一起。
丁程鑫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。
但他的视线依然停留在题集上,只是很轻地说了句:“不用。”
“备着。”马嘉祺说。
两个字,没有多余的解释。
丁程鑫没有再说话。他拿起那瓶水,没有喝,只是握在手里,感受着冰凉的瓶壁贴着掌心传来的温度。
第三节是化学。
丁程鑫请假了。
他没有站起来,只是在班主任路过时低声说了一句:“老师,我去一下医务室。”声音很淡,听不出任何异常。
班主任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丁程鑫站起身,走出教室。步伐依然平稳,姿态依然挺直,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冽气场依然笼罩着他。
但在走出教室门的瞬间,马嘉祺看见他的手指轻轻扶了一下门框。
只是极短的一瞬。像是脱力前本能的撑扶。
然后他走了出去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教室里很安静。
七个人坐在各自的座位上,目光还停留在门口。
“他什么时候回来?”宋亚轩小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贺峻霖推了推眼镜,“易感期一般持续七到十四天,情况因人而异。”
“他刚才……”刘耀文没有说完。
刚才,丁程鑫扶着门框的那一下——所有人都看见了。那个平时冷冽疏离、连眼神都不愿意多给一个的丁程鑫,在走出教室时,需要扶门框。
这说明他已经撑到了极限。
但他在七个人面前撑到了最后一刻。
没有求助,没有示弱,没有露出任何破绽。
课在继续。
但七个人的注意力都不在黑板上了。
中午放学,七个人回到顶层。客厅里空荡荡的,丁程鑫的房间门关着,门缝下没有透出灯光。
他应该在睡觉,或者……在熬。
“他房间有药吗?”张真源问。
“抽屉里有抑制剂。”贺峻霖说,“但以他的性格,可能不会用满量。”
“为什么?”宋亚轩不理解。
“因为他不想依赖任何东西。”严浩翔说,“连药都不。”
下午三点,丁程鑫出了房间。
他已经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,棕色的卷发还带着水汽,显然是洗过澡。脸色依然苍白,但比上午好了一些。深渊熔金瞳里的熔金光泽恢复了正常,暗红色的基底平静如深潭。
他走向厨房,倒了杯水,然后站在窗边慢慢地喝着。
七个人在客厅里,有人看书,有人看平板,有人小声地讨论着什么。丁程鑫出来时,所有人的动作都没有停,但余光都落在了他身上。
“下午还有课。”丁程鑫放下水杯,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,“我先去教室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向门口,换鞋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七个人看着门在他身后合上。
“他这算是……好了?”刘耀文不确定地问。
“没有。”马嘉祺说,“只是压住了。”
“压住了?”宋亚轩重复。
“嗯。”马嘉祺站起身,“他今天不打算让任何人看出来。我们现在追上去,他会更用力地压。”
“那我们就这么等着?”张真源皱眉。
“对。”马嘉祺拿起外套,“等着他哪天压不住。”
他说完,也走向门口。
“你去找他?”严浩翔问。
“去教室。”马嘉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“他压他的,我们在旁边坐着就行。”
七个人陆续起身。
下午的课,丁程鑫依然坐在倒数第二排正中间。依然冷冽,依然疏离,依然没有人敢靠近。
但七个人坐在他周围,没有刻意看他,没有说多余的话,只是在那里。
像一道无声的屏障。
像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陪伴。
那瓶水还放在他桌角。他一直没有喝,但也没有推开。
放学前,丁程鑫把那瓶水收进了书包里。
动作很自然,像是本来就打算这么做。
马嘉祺看见了。
他没有说任何话。
只是在那天晚上,1207房间的桌上,多了一盒新的抑制剂——放在抽屉里,没有署名,没有说明,就那么安静地躺着。
丁程鑫在第二天早上发现了它。
他看了一眼,放进了自己的抽屉里。
没有问是谁放的,也没有还回去。
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他在那天下午,在七个人都回到客厅后,站在厨房倒水时,说了一句话:“抑制剂我收下了。”
声音很淡,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然后他端着水杯回了房间。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他说……”宋亚轩小声开口,“他收下了?”
“嗯。”马嘉祺应了一声。
“这算不算……”刘耀文斟酌着用词,“他第一次接受我们的东西?”
没有人回答。
但每个人心里都有答案。
这是第一步。
很小的一步。
但至少,他没有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