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。
苏晚晚恢复意识的第一秒，只觉透骨的寒意从青石板地面钻进脊椎。她勉强睁开眼，入目是斑驳褪色的朱红廊柱，檐角残缺的琉璃瓦，以及一轮悬在枯枝间的、惨白的月亮。
这不是她的出租屋。
“七公主？七公主您醒醒啊！”焦急的女声在耳畔响起。
苏晚晚被人扶着坐起，发现自己穿着单薄的古代襦裙，身边是个梳双髻、着素衣的圆脸小宫女，正红着眼圈看她。记忆碎片猛地涌入脑海——大胤朝，冷宫，不受宠的七公主潇未沉，生母早逝，今年十六，活得跟透明人似的。
而她，二十一世纪的社畜苏晚晚，分明记得自己正熬夜改PPT，眼前一黑就……
就穿越了？
“我……没事。”她哑着嗓子开口，声音与原主记忆里一般细弱。
“您方才走着走着就晕倒了，定是晚膳又没吃够。”小宫女抹泪，“内务府克扣得越发过分了，连炭火都……”
苏晚晚（现在该叫潇未沉了）摆摆手，撑着墙站起来。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状况。她环顾四周，此处应是冷宫外围的御花园偏僻一角，草木萧索，夜色浓重，远处宫灯的光晕模糊不清。
也好。冷宫公主，无人关注，正适合她这个穿越新手苟着发育。
这个念头刚起，脑海中突然响起冰冷的机械音：
【帝王攻略系统启动中……绑定宿主：潇未沉（苏晚晚）】
【系统激活条件：接触潜在帝王候选人】
潇未沉：“……”
什么玩意儿？
【正在扫描当前时空……检测到优质攻略对象：三皇子潇裴烬。距离：三十米。】
潇未沉下意识抬头。
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假山群后，隐约有两个人影。
月光吝啬地洒下一片银辉，勾勒出那个修长挺拔的背影。他穿着月白锦袍，玉冠束发，侧脸线条在阴影中显得温润雅致——那是三皇子潇裴烬，记忆中那位才名远播、温文尔雅，颇得朝臣赞誉的完美皇子。
而他对面，跪着一个黑衣男人，正不住叩头。
潇未沉听不清对话，却见潇裴烬微微俯身，似乎在温和地说着什么。下一秒——
“喀嚓。”
极轻微的一声脆响。
黑衣男人的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折向一边，身体软倒下去。整个过程快得像是幻觉，潇裴烬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，只是缓缓直起身，从袖中抽出一方雪白帕子，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。
月光落在他唇角，那里竟还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。
潇未沉僵在原地，血液瞬间冻住。
【叮！检测到攻略对象！新手任务发布：上前表达关心，台词“皇兄的手疼吗？”】
系统音欢快得近乎惊悚。
潇未沉内心爆出粗口：这系统是阎王派来索命的吧？！
她几乎要尖叫，但求生的本能死死扼住了喉咙。跑！立刻跑！然而双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，她刚往后挪了半步，脚下就踩中一截枯枝——
“咔嚓！”
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的夜里炸开。
假山后的身影倏然转过来。
月光终于完整照亮他的脸。剑眉星目，鼻梁高挺，唇色偏淡，确实是记忆中那张俊美温润的脸。可此刻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，只平静地望过来，像在看一件死物。
潇未沉的心脏跳到嗓子眼。
逃不掉。会被灭口。死定了。
电光石火间，社畜多年练就的“紧急糊弄领导”技能自动触发。她腿一软，“扑通”摔倒在地，不是装的，是真站不住。然后，在对方迈步走来的阴影笼罩下，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脱口而出：
“皇、皇兄……要、要帮忙埋吗？”
说完她自己都懵了。
三皇子潇裴烬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停在五步之外，微微偏头，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她。那目光像冰凉的刀锋，刮过她惨白的脸、发抖的肩膀，最后落在她强撑着的、试图挤出讨好笑意的嘴角。
片刻寂静，只有风声呜咽。
潇裴烬忽然轻笑了一声。
不是杀人时的浅笑，而是真正染上一点兴味的低笑。他往前又走了一步，蹲下身，与瘫坐在地的潇未沉平视。
“七妹？”他的声音很好听，清朗温和，与此刻情境格格不入，“未沉？”
“是、是我……”潇未沉舌头打结。
“这么晚了，怎么在此处？”他问得随意，像寻常兄长的关怀。
“我……晕倒了，刚醒，正要回去……”潇未沉指向冷宫方向，手指抖得厉害。
潇裴烬的目光掠过她单薄的衣衫和冻得发青的嘴唇，又看了眼不远处那个快急哭的小宫女。他忽然伸手——
潇未沉吓得闭眼。
预想中的疼痛没来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只是轻轻拂过她发间，摘下一片枯叶。
“冷宫的日子，不好过吧。”他语气平淡。
潇未沉睁眼，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眸子。漆黑，深邃，映着一点月光，却照不进任何情绪。
“还、还好……”她干巴巴地说。
“今晚的事，”潇裴烬慢悠悠开口，“七妹看见了什么？”
送命题来了。
潇未沉肾上腺素狂飙，脑子转得前所未有的快。她强迫自己挤出更“懂事”的表情，声音却还是发颤：
“今晚……今晚月亮真圆！我、我什么都没看见！真的！”
说完想抽自己。这什么拙劣的谎言！
潇裴烬静静看了她几秒。
然后，他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投来目光。月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，完全笼罩了她。
“七妹很懂事。”他说，语气听不出褒贬，“回去吧。夜里凉，少出门。”
他转身，走向那具尸体，像处理一件垃圾般拎起黑衣人的后领，拖向假山更深处的阴影里。自始至终，没再看她一眼。
潇未沉瘫在地上，直到小宫女连滚爬爬过来扶她，才发觉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。
【新手任务失败。惩罚：无。备注：宿主求生反应……很有创意。】系统音凉凉响起。
潇未沉在宫女搀扶下踉跄起身，逃也似地离开这片修罗场。
走出很远，她才敢回头。
御花园重归死寂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只有那轮惨白的月亮，冷冷照着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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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冷宫那座漏风的偏殿，潇未沉裹着硬邦邦的棉被，还在不受控地发抖。
“公主，喝点热水吧。”小宫女春桃递来破口陶碗，眼里满是担忧，“您吓坏了吧？三皇子他……他没为难您吧？”
潇未沉摇头，接过温水灌下去，才哑声问：“春桃，三皇子……是个怎样的人？”
春桃警惕地看了眼门外，压低声音：“三殿下人可好了！学问好，待下人也和气，去年奴婢的老乡在御膳房打碎盘子，还是三殿下帮忙说情免了罚呢！大家都说，三殿下是最仁善的皇子……”
仁善。
潇未沉想起那只擦过血的手，那张含笑的脸，那声清脆的“喀嚓”。
胃里一阵翻腾。
“公主？”春桃小心翼翼，“您是不是……撞见什么了？”
潇未沉深吸一口气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：“没有。我只是……做了个噩梦。”
春桃似懂非懂，却也不再问，替她掖好被角便退下了。
殿内只剩潇未沉一人。
【系统，出来。】她在心里默念。
【在。】机械音秒回。
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帝王攻略系统？要我攻略那个……杀人魔？！】
【是的。本系统旨在辅助宿主攻略潜在帝王，助其登基，宿主即可获得丰厚奖励并实现一个愿望。】
【包括回家？】
【包括。】
潇未沉心跳快了一拍，但立刻冷静下来：【攻略对象必须是他？不能换个人？比如太子？】
【检测中……太子潇澈，仁厚但优柔，夺嫡成功率32%。三皇子潇裴烬，隐忍狠厉，伪装完美，夺嫡成功率87%。系统建议选择最优解。】
【可他是个变态！】
【帝王之路，本就尸骨铺就。宿主，你的任务是让他爱上你，而非审判他。】
潇未沉抱头。
爱？那个擦血都擦得从容优雅的男人，懂什么是爱？
【新手保护期：三个月。期间任务失败无惩罚。请宿主尽快展开攻略。】
【攻略个鬼！我今天差点就死了！】
【数据显示，三皇子潇裴烬杀人灭口率99.7%。宿主是近五年来唯一存活目击者。】
潇未沉愣住。
【为什么？】
【系统分析：1. 宿主身份低微，威胁性小；2. 宿主反应异常——无强烈恐惧情绪；3. 三皇子对宿主产生初步兴趣。】
“兴趣？”潇未沉喃喃出声，随即毛骨悚然。
猫对老鼠的兴趣吗？
【发布日常任务：明日午时，前往御书房送点心。任务奖励：体质+1。】
【御书房？！那不是他的地盘吗？！】
【是的。请宿主把握机会，展现温柔体贴。建议台词：“皇兄操劳国事，辛苦了。”】
潇未沉把脸埋进被子，发出绝望的呜咽。
这日子没法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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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刻，三皇子寝殿。
潇裴烬沐浴完毕，换上常服，正在灯下翻阅奏折。侍卫首领萧寒跪在下方汇报。
“殿下，尸体已处理干净。是二皇子派来的探子，想查您与北境将领的书信往来。”
“嗯。”潇裴烬头也不抬，“老二最近手伸得太长了。找机会，剁他两根手指。”
“是。”萧寒迟疑片刻，“还有一事……冷宫那位七公主，是否需要属下……”
潇裴烬翻页的手顿了顿。
他眼前浮现出那张惨白的小脸，发抖的嘴唇，还有那句荒诞的“要帮忙埋吗”。最有趣的是，那双眼睛里，有惊恐，有慌乱，有绝望，却唯独没有他熟悉的东西——
恐惧的味道。
他自幼就能闻到一种特殊的气味，从那些怕他的人身上散发出来，越恐惧，味道越浓烈。今晚那个黑衣人，味道浓得令他作呕。可那个小七妹……干干净净，什么也没有。
像一张白纸。
“不必。”他放下奏折，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，“留着她。”
“可是她看见了……”
“看见了又如何？”潇裴烬轻笑，“一个冷宫公主，说出去谁信？何况……”
他想起她最后那句“月亮真圆”，眼底掠过一丝兴味。
“她挺有意思的。”
萧寒低头：“遵命。”
潇裴烬重新拿起奏折，却有些看不进去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张边缘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拂过她发梢的触感。
枯叶，冷宫，单薄颤抖的少女。
一个……不怕他的小东西。
那就养着吧。
养肥些，看看能长出什么有趣的反应。若是无趣了……
他笑了笑，眼底寒意森然。
再杀也不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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