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莽山隘的暮色渐浓,卓翼宸拖着满身伤痕前行,后背伤口渗血不止,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暗红印记。神魂刺痛未消,赵远舟残念消散前的眉眼,却深深烙在脑海里,那道虚幻身影、那句轻语,成了支撑他前行的唯一力气。
他寻了处避风岩窟暂歇,点燃枯枝取暖,火光映着满身伤痕,狰狞可怖。撕开衣襟处理伤口,戾气侵蚀的创口泛着黑气,触碰时钻心刺骨,他咬牙将随身伤药敷上,疼得浑身颤栗,冷汗浸湿额发。
掌心铜符静静躺着,再无半分暖意,唯有云光剑在身侧低鸣,剑身清辉忽明忽暗,似有情绪起伏。卓翼宸抬手抚上剑鞘,指尖刚触到斑驳龙纹,剑身骤然震颤,清辉暴涨,竟将岩窟照得透亮。
一道微弱白光从剑身溢出,缓缓凝聚成细碎光点,在空中盘旋片刻,渐渐勾勒出赵远舟的半缕轮廓——仅余上半身虚影,眉眼模糊,周身灵力微弱得随时会散,却带着熟悉的温意。
“远舟……”卓翼宸心口骤紧,伸手想去触碰,指尖却穿过虚影,只捞到一片冰凉。
虚影转向他,声音缥缈如雾,带着化不开的疲惫:“小卓,别再硬撑……神魂受损需静养,戾气余毒若不除,迟早噬心……”
“你怎么会在剑里?”卓翼宸声音嘶哑,眼眶赤红,“是不是还有办法凝聚神识?你别走,我再找,一定能找到办法!”
虚影轻轻摇头,光点开始涣散:“云光剑承应龙龙骨,藏有灵韵,我残念余息附于其上,仅能借剑鸣暂现……不可逆,莫执念……”
他抬手,一道细小白光飞向卓翼宸心口,融入体内。瞬间,神魂刺痛骤减,经脉中戾气余毒似被压制,周身传来久违的暖意。卓翼宸浑身一松,却更觉悲戚——这是赵远舟最后的灵力,尽数渡给了他,往后,连这半缕虚影都留不住了。
“剑中灵韵能护你神魂,暂阻戾气……往后,云光剑便是我,伴你守大荒……”虚影愈发透明,声音渐轻,“忘了我,好好活下去,别让我白白牺牲……”
“我做不到!”卓翼宸嘶吼着,伸手去抓虚影,却只握住满手消散的光点,“三百年都没忘,怎么可能说忘就忘?你留下我一人,让我守着什么都没有的大荒,有何意义!”
虚影彻底消散,云光剑清辉黯淡,恢复沉寂,只余剑身低鸣,似在悲鸣,又似在回应他的执念。岩窟内火光摇曳,卓翼宸瘫坐在地,抱着剑身,泪水无声滑落,浸湿剑鞘上的龙纹。
他知道,这是赵远舟最后一次以任何形式出现,往后余生,只剩他与一柄藏着残念余息的剑,相守相伴,再无重逢可能。
休整半日后,卓翼宸起身赶路,云光剑在手中格外沉重,不仅是神兵之重,更载着满心牵挂与悲戚。沿途再遇零星妖物,剑身自鸣,清辉闪过便将妖物击溃,无需他耗费过多灵力,显然是剑中灵韵在护他周全。
行至江南地界,远远望见辑妖司旧址方向炊烟袅袅,竟是已有旧部归返,齐玥正带人修缮府邸。卓翼宸心中微动,加快脚步,玄色身影踏过青石板路,停在辑妖司门前,望着熟悉的门楼渐渐恢复往日模样,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微光。
齐玥见他归来,快步迎上,见他满身伤痕、气息虚弱,惊声道:“卓校尉,你怎么伤得这么重?极西之地出事了?”
卓翼宸摇头,声音沙哑:“戾气已除,只是途中遇阻,神魂受损。”
他踏入辑妖司,看着旧部们忙碌的身影,看着庭院中重新种下的草木,忽然明白赵远舟与文潇的心意——大荒安稳,众生平安,便是他们用性命换来的意义。
他握紧手中云光剑,剑身轻颤,似在回应。往后,他便带着这柄剑,守好辑妖司,护好大荒,守住所有念想,哪怕余生孤寂,哪怕永失所爱,也绝不辜负他们的牺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