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程的风裹着寒意，吹得卓翼宸玄色披风猎猎作响。神魂受损后灵力衰微，每一步都沉得像灌了铅，脑海中赵远舟的面容时明时暗，稍一恍惚，便只剩满心空落的钝痛，唯有掌心铜符的微弱暖意，能勉强锚定一丝清明。
行至苍莽山隘时，天色骤暗，林间突然窜出数道黑影，戾气裹着腥风扑面而来。为首妖物身形佝偻，利爪泛着幽光，身后跟着十数只形貌狰狞的山精，皆是被极西残留戾气浸染，双眼赤红如血，死死盯着他这副虚弱模样，显然是嗅到了可乘之机。
卓翼宸握紧云光剑，剑身清辉黯淡，仅能凝聚微薄剑气。他强撑着挺直脊背，喉间压下翻涌的血气，冷声呵问：“孽障，也敢拦路造次？”
妖物嘶声怪笑，利爪猛地拍向地面，乱石飞溅，数只山精应声扑上，獠牙啃咬间黑气弥漫。卓翼宸挥剑格挡，剑光擦过妖爪，溅起点点黑血，却没能重创对方，反被妖力震得手臂发麻，伤口撕裂，鲜血顺着剑鞘滴落，染红脚下枯草。
他本就灵力耗竭，神魂刺痛阵阵，交手不过数回合，便已气喘吁吁。山精们轮番猛攻，利爪划过他的肩头、小臂，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渗血，戾气顺着创口钻入经脉，像无数毒虫啃噬，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“卓翼宸，你也有今日！”为首妖物阴恻恻开口，周身黑气暴涨，化作利爪直取他心口，“没了灵力，没了依仗，你与凡人无异，今日便让你葬身于此，魂归戾气！”
利爪破空而来，卓翼宸避无可避，下意识将云光剑横在身前。剑身骤然轻鸣，清辉微闪，勉强挡住致命一击，却被妖力震得倒飞出去，重重撞在岩石上，喉间腥甜喷涌，鲜血顺着唇角溢出，染红衣襟。
山精们蜂拥而上，黑气缠上他的四肢，束缚住动作。卓翼宸挣扎着抬手，指尖刚触到剑柄，神魂突然剧烈刺痛，赵远舟的身影在脑海中彻底模糊，只剩一片空白的慌乱，连握紧剑的力气都在流失。
“不……不能忘……”他咬碎舌尖，剧痛勉强拉回一丝意识，掌心铜符骤然发烫，熟悉的灵力顺着掌心蔓延，虽微弱却坚定，瞬间驱散些许戾气束缚，“远舟……我不能死在这……”
他猛地攥紧云光剑，借着铜符余温催动仅存的灵力，剑气顺着剑身暴涨，清辉划破黑气，狠狠斩向围拢的山精。数只妖物应声倒地，黑气消散，可更多山精接踵而至，为首妖物趁机袭来，利爪狠狠抓向他的后背，皮肉撕裂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。
卓翼宸踉跄着转身，剑光反向横扫，直逼妖物咽喉。妖物猝不及防，被剑气划伤脖颈，黑气狂涌，嘶吼着后退。他趁机拄剑起身，脊背伤口鲜血淋漓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，视线渐渐模糊，却死死盯着眼前的妖物，眼底满是不甘与决绝。
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，可他不能倒下——他还没守住大荒，还没留住关于赵远舟的记忆，还没完成文潇的托付，怎能葬身这荒山野岭，连尸骨都无人知晓？
为首妖物缓过劲，黑气再次凝聚，化作数道利刃，朝着他周身要害射来。卓翼宸挥剑格挡，剑光与黑气碰撞，火花四溅，他身形不稳，接连后退，脚下一绊，重重摔倒在地，云光剑脱手飞出。
利刃转瞬即至，他闭上眼，心中只剩无尽悲怆，难道三百年追寻，终究落得这般潦草结局？
就在此时，掌心铜符突然爆发出耀眼白光，白光裹着熟悉的温意，瞬间笼罩他全身，黑气利刃撞上白光，尽数消散。白光中，一缕极淡的玄色身影缓缓浮现，身形虚幻，眉眼依稀是赵远舟的模样，抬手间，一道清辉剑气飞出，直取为首妖物心口。
妖物惨叫一声，黑气溃散，身形渐渐消融。剩余山精见状，吓得四散逃窜，转瞬便消失在林间。
白光渐弱，玄色身影愈发透明，朝着卓翼宸轻轻望来，似有千言万语，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的低语，消散在风中：“小卓，撑住……”
身影彻底隐去，铜符恢复沉寂，唯有掌心余温尚存。卓翼宸挣扎着爬过去，捡起云光剑，望着空无一人的林间，眼眶骤然赤红，泪水混着鲜血滑落，砸在枯草上，晕开点点湿痕。
他知道，那是赵远舟最后的残念余温，拼尽力量护了他一次，往后，再也不会有了。
后背伤口疼得钻心，神魂依旧阵阵刺痛，他却强撑着拄剑起身，一步一步朝着前方挪动。玄色身影在暮色中愈发孤绝，满身伤痕，满心悲戚，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——哪怕前路再险，哪怕只剩自己，他也要走下去，带着所有牵挂与执念，守好这人间，守好心底最后的念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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