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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卷:一帘幽梦(汪绿萍)43

综影视:我是万人迷小妖精

她们在台南待到第四天时,台北那边来了一通电话。

是李律师打过来的。

绿萍走到旅店走廊里接。

李律师说汪展鹏前天去找过他,想打听舜涓的地址。

李律师按规矩没给,只问他要做什么。

汪展鹏说想跟舜涓见一面,说有东西要给她。

李律师问什么东西,汪展鹏说是一封信。

李律师在电话里问绿萍要不要转达。绿萍靠在走廊的墙上,看着窗外的台南街景,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她说:“稍等我告诉我妈一声吧,见不见该由她定。”

她把这事告诉舜涓时,舜涓正坐在床上织那条拆了又织、织了又拆的围巾。

她听完,手上针没停,织了两针才开口说:“他能有什么东西好给的。”

绿萍说:“说是信。”

舜涓笑了一下,那笑很淡,淡得像风吹过水面:“他一辈子都没给我写过信。现在写,晚了。”

她把围巾放下,站起来走到窗前,背对着绿萍说:“你给他回个话,就说我舜涓这辈子跟他已经两清了,信我不要,人我也不见。他要是还念着那点旧情,就别再来找我了,我还能落个清净,他不欠我什么,我也不欠他什么,还是两不相见的好。”

绿萍把话传给了李律师。

李律师那边过了两天回了话,说汪展鹏听完沉默了很久,最后把那封信揣回了口袋,走了,在没多说什么。

绿萍不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,也不想知道。

她只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舜涓。

舜涓听完只“嗯”了一声,低头继续织围巾。

可那天晚上,绿萍半夜醒来去倒水,看见舜涓的床上是空的。

她走到窗前一看,舜涓站在阳台上,手里捧着那杯凉掉的茶,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。

她站了一会儿,没有出去打扰。

她知道有些东西得让母亲自己咽下去。

她已经替母亲做了太多,这一口,得她妈自己吞。

同一时间,台北大同区那间小公寓里,汪展鹏和沈随心正在吵架。

起因是一张水电费账单。

沈随心把账单拍在茶几上,说这个月的水电比上个月多了一半,你是不是天天在家开暖炉。

汪展鹏说十二月不开暖炉难道冻死。

沈随心说你在牢里不也过了冬。

汪展鹏把茶杯往桌上一墩,说那你当初别让我出来。

话一出口,两个人都安静了。

沈随心盯着他,眼睛慢慢红了。

她站在客厅中间,瘦得像一根竹竿,声音却出奇地平静。

她说:“汪展鹏,我当年图你什么?图你年轻?图你有钱?还是图你那份抛妻弃女也要跟我在一起的痴情?都不是。我图的是你懂我,你疼我,可现在你懂我什么?疼我什么?你连水电费都要跟我吵。”

汪展鹏坐在沙发上,两手抱着头,闷声说:“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了,我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。”

沈随心看着他佝偻的背,忽然笑了。

那笑很苦,苦得像在嚼一把没泡开的茶叶。

她说:“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来找我?”

汪展鹏抬起头,眼眶发红,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你还跟以前一样。”

沈随心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。

然后她转身进了卧室,把门关上了。

那扇门从那天起,就再也没对汪展鹏开过。

两个人住在同一间小房子里,却像隔着一条河。

沈随心白天去陶艺教室,晚上回来做饭,做完了端进自己房间吃。

汪展鹏在外面吃泡面,吃完洗碗,然后坐在窗边抽烟。

两个人偶尔在厨房碰上,谁也不看谁,各做各的事,各洗各的碗。

那间小屋子里的空气一天比一天沉,沉得两个人都喘不过气,可谁也没有力气先走出去。

紫菱的消息是楚沛带来的。

那天绿萍刚从台南回到台北,在工作室里对一批新到的蕾丝样布,楚沛推门进来了。

他晒黑了不少,穿着件运动外套,头发短了些,看着比从前成熟了一点。

他站在门口挠了挠头,说:“绿萍姐,我跟你说个事。雨珊前几天在台北车站碰见紫菱了。”

绿萍手上剪布的动作没停,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。

楚沛说:“她在一家便利店里做夜班。雨珊去买水的时候看见她的,瘦了很多,脸色也不太好。雨珊没跟她说话,出来之后跟我说的。”

绿萍把剪刀放下,看着楚沛问:“雨珊怎么样?”

楚沛嘿嘿笑了一下:“她挺好的,在准备考空姐。天天背英文,背得头都大了,她本来就不擅长这个。”

绿萍点了点头。楚沛犹豫了一下,又问:“绿萍姐,紫菱那边……你真的不管了?”

绿萍拿起另一块样布翻看,语气很平:“管不了,她有手有脚,饿不死,她要是想通了行,想不通,谁拉都没用。”

楚沛哦了一声,没再问。

那天晚上绿萍回家,看见舜涓坐在客厅里织围巾,旁边茶几上放着一杯热茶和一碟花生糖。

她走过去在舜涓旁边坐下,拿起一颗花生糖放进嘴里。

舜涓没抬头,只问了一句:“今天怎么样?”

绿萍说:“楚沛来了,说雨珊要考空姐。”

舜涓手上的针停了一下,又继续织,说:“那丫头有出息,知道找个事情做。”

绿萍嗯了一声,靠在她肩膀上,闭上眼睛。

窗外的台北夜色很深,远处有车灯在巷口一闪而过。

绿萍嚼着花生糖,听着舜涓织针摩擦的细碎声响。

她忽然想,这个家从汪展鹏走出去的那天起,就像一匹布被撕成了三块。

一块在她和舜涓手里,缝缝补补,好歹又织成了一件能穿的衣裳。

一块跟着紫菱飘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,越飘越远,越飘越散。

还有一块被汪展鹏和沈随心攥在手里,两个人都想从对方那里扯下一块来,扯到最后,手里只剩一把毛线头。

这就是命。可命也是各走各的。她不怨谁,也不欠谁。

她只要把手里这块布织好,织得又密又结实,风吹不透,雨打不湿。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