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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卷:一帘幽梦(汪绿萍)42

综影视:我是万人迷小妖精

舜涓低着头织,一针一针的,针脚又密又匀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她忽然说了一句:“我养了她二十多年,够了。”

绿萍没有接话。她只是伸手,把舜涓手边那杯凉了的茶端走,换了一杯热的放在她手边。

舜涓的手指碰到热杯子,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织。

窗外台北的冬天来得早,风里带着湿漉漉的凉意。

茶室里的留声机放着白光的老歌,慢慢悠悠的,把整间屋子都唱软了。

又过了些日子,绿萍在高雄谈完一个合作,回台北的高铁上,收到了一条陌生的短信。

号码不认识,内容只有一行字:“姐,我在台北车站,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。”

绿萍看着那条短信,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。

她没有回,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座椅扶手上,继续翻手里的订货合同。

车到台北时天已经黑了,她走出车站,叫了一辆出租车,报出了汪家的地址。

车子开出去几分钟后,她拿起手机,给那个陌生号码转了三千块钱。

转账备注栏里只写了两个字:“最后一次。”

她把手机放进包里,靠在座椅上闭着眼。车窗外的台北灯火一片一片地滑过去,红的黄的白的,在她眼皮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。

她没有觉得痛快,也没有觉得不忍。

她只是觉得累。

那种累不是身体的累,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。她在这个世界活了这么久,替原主绿萍争回了腿,争回了事业,争回了一个体面的家。

可有些东西她争不回来,也不想争。

紫菱的路是她自己选的,汪展鹏的路也是他自己选的,沈随心的路也是她自己选的。

她救不了所有人,也不想再救。

她唯一要做的,是把手里的事做好,把身边的几个人照顾好。

其余的,她不欠谁的。

车子停在汪家门口。绿萍付了车费,推门下车。

院子里那棵老榕树还在,叶子落了大半,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蓝色的天空。

她推开院门走进去,看见客厅的灯亮着。舜涓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热茶和一碟花生糖。

听见开门声,舜涓转过头来,朝她笑了一下,说:“回来了?饿不饿?厨房里有面。”

绿萍把包放在玄关,换了拖鞋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来。

她拿起碟子里一颗花生糖放进嘴里,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。

她忽然觉得,今天这糖比从前甜。

她侧过脸,靠在舜涓肩膀上,闭着眼说:“妈,下周我带你去台南住几天。铺子那边新到了一批布料,你帮我看看。”

舜涓的手伸过来,在她头发上轻轻拍了两下,说:“好。”

窗外台北的夜风还在吹,可屋子里是暖的。

母女两个靠在一起,安安静静地看着电视里播着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老电影。

画面一帧一帧地过,时光也跟着一帧一帧地走。

有些人在泥里越陷越深,有些人在路上越走越远。

而绿萍和舜涓,已经走过了最黑的那段路,走到了有光的地方。

绿萍带舜涓去台南那天,天气好得不像十二月。

高铁一路南下,窗外的景色从灰蒙蒙的台北盆地变成了阳光普照的嘉南平原,稻田刚收割完,田里堆着一垛一垛的干草,远远看去像撒了一地的金粒子,阳光十足的明媚。

舜涓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,眼睛一直望着窗外。

绿萍坐在她旁边翻设计图,偶尔抬头看一眼母亲的侧脸。

舜涓的气色比半年前好了太多,颧骨上有一层薄薄的红润,头发里那些白的也似乎少了些。

也许没少,只是她现在爱笑了,笑纹把白的衬得不那么扎眼了。

到了台南,绿萍先带舜涓去了民生路的铺子。

舜涓站在门口抬头看那块绿萍的匾额,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转头对绿萍说:“知行这孩子比你爸有心。”

绿萍没接话,只推开门让她进去。

铺子里几个年轻店员正忙着上新货,看见老板带着一个气质极好的人进来,纷纷打招呼。

舜涓也不怯场,朝她们点了点头,径直走到衣架前面翻看那些衣裳。

她拿起一件墨绿的丝绒短袄,摸了摸料子,又翻过吊牌看了一眼,然后放回去,什么也没说。

绿萍在旁边陪着,心里却觉得踏实。

晚上两个人住在铺子附近一间小旅店里。

台南的夜比台北安静,巷子里能听见邻居家的电视声和偶尔的摩托车引擎声。

舜涓洗完澡坐在床沿上擦头发,绿萍靠在另一张床上翻手机。

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

舜涓说起茶室的事,说有个常客要给她介绍对象,是个退休的中学老师,对方是丧偶,儿女都在国外。

绿萍放下手机看她:“你怎么说?”

舜涓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,语气很淡:“我说我忙着织围巾,没空。”

绿萍笑了,说:“你要是想见见也行。我不拦你。”

舜涓瞥了她一眼,说:“你倒是想得开。”

绿萍说:“我想不开的那些年已经过去了。你以后想怎么过就怎么过,不用看我脸色。”

舜涓没再说话,可绿萍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。

那一弯很浅,像冬天的湖面上第一条裂缝,可裂缝底下是活水。

那几天母女俩把台南逛了个遍。绿萍带舜涓去吃她发现的那家碗粿摊,舜涓吃完说“不如台北的鼎泰丰”,绿萍说“那你回台北去吃”,舜涓说“你请我吃我就去”。

两个人坐在骑楼底下拌嘴,旁边卖冬瓜茶的阿伯笑得直摇头。

她们还去了一趟安平古堡,舜涓站在城墙上看了很久的海,什么话都没说。

绿萍站在她旁边,陪着她看。

风从台湾海峡吹过来,又咸又湿,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

舜涓忽然说了一句:“你爸从前说要带我来台南看海,说了好多年,一次都没来过。”

绿萍没有接话。

她知道有些话不需要接,只要她说出来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