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绿萍醒来的时候,窗外正落着雨。
台北的雨下得绵密,像一层灰蒙蒙的纱罩在整座城市上。
她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,光线穿过泪滴形的吊坠,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第二眼看见的是床头柜上的玫瑰花,红得刺眼,花瓣上还凝着水珠,像是刚被人从花店里精挑细选出来的。
她坐起身来。
脑子里有两股记忆在打架。一股属于原主汪绿萍,二十二岁,台北芭蕾舞团首席舞者,汪家长女,楚濂的未婚妻;
另一股属于她自己,一个在快穿世界里辗转了五个世界的任务者,刚刚落地,脑子里还残留着系统机械的提示音。
“宿主已抵达第六世界《一帘幽梦》,穿越身份:汪绿萍。任务:摆脱断腿命运,拒绝楚濂,远离紫菱,专注事业,找到真爱。当前身体危险等级S级,距离命运节点还有六小时十七分钟。”
还有六小时十七分钟。
她闭上眼睛,把原主的记忆一条一条捋过去。
今天晚上的事,原主的记忆里清清楚楚,楚濂约她出去谈谈,说有重要的话要对她说。
他开着那辆银白色轿车来接她,两个人沿着山道走,他一路心不在焉,欲言又止。
然后就是刺眼的远光灯,尖锐的刹车声,剧烈的撞击,再然后就是消毒水的味道和她永远失去了右腿的事实。
那场车祸毁了绿萍的一切。她的舞台、她的婚姻、她的骄傲,全都在那一夜碎成了渣。
而楚濂在车祸后娶了她,不是因为爱,是因为愧疚。
他照顾她、陪伴她、对她好,可他的心从来都在另一个人身上,在紫菱身上。
她的亲妹妹紫菱,那个看起来纯洁无辜、多愁善感、什么都不敢跟她争的小白花,早就在背地里跟楚濂眉来眼去。
而这一切,从今晚开始,不会再发生了。
她掀开被子下床,赤着脚走到梳妆台前站定。
镜子里映出一张极美的脸,是标准的鹅蛋脸,眉如远山,鼻梁挺秀,嘴唇不点而朱。
最出彩的是那双眼睛,大而清亮,眼尾微微上挑,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仕女。
这确实是原著里那只白天鹅该有的模样,只是眼神太冷了。
原主的眼睛里有傲气,有清高,有对这个世界不加掩饰的疏离。唯独没有温度。
她对着镜子看了几秒,然后轻轻弯起嘴角,笑了一下。
镜子里的人跟着笑了。
可那笑容跟刚才那张脸完全不搭了,眉眼还是那副眉眼,可因为这一个笑,整个人都活了。
清冷里透出三分妩媚,端庄里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勾人。
她伸手把散在肩上的头发拨到耳后,又对着镜子眨了眨眼。
镜中的美人像一只刚刚苏醒的狐,优雅、慵懒、危险。
“楚濂。”
她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声音软糯中带着一点沙哑,像是含着半口糖。
“今晚怕是要让你失望了。”
系统在脑子里叮了一声,像是催命符:“宿主,请立即处理命运节点相关事宜。”
她没理会,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件雾霾蓝的收腰连衣裙,又找出一双矮跟的白色凉鞋。
她慢条斯理地换好衣服,把头发松松地绾了一个低髻,别上一根珍珠发卡。
镜子里的人一下子从舞蹈演员变成了大家闺秀,端庄里透着一股子风流的韵致,像是谁家矜贵的少奶奶出门赴宴。
换好衣服,她开始处理房间里的东西。
梳妆台上有楚濂送的音乐盒,墙上有两人的合影,抽屉里有他写给她的情书,衣柜里还挂着他送的真丝披肩。
每一样都是原主精心保存的,每一件都承载着那个傻姑娘对婚姻的幻想。
她把它们一样一样翻出来,整整齐齐地码进一个空纸箱里。1
这女主开局就反杀啊
动作利落,没有半分犹豫,像是在给一间即将退租的房子做最后的清点。
最后是床头那束玫瑰,她拿起来看了一眼,顺手也扔进了纸箱。
花刺勾了一下她的指尖,她低头吹了吹,像是拂去一粒灰。
纸箱满了。
她找出一支记号笔,在箱盖上写了两个大字:退货。
写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书法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白鹿原染坊里练出来的字,拿到台北来退货,也不算辱没了这手好字。
纸箱放到楼下的时候,客厅里已经有人了。
汪母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,语气焦躁:“哎呀,楚太太,我们绿萍跟楚濂好好的,怎么会退婚呢?你听谁胡说八道?我回头再打给你。”
她挂断电话,一抬头看见自家大女儿正拎着一个大纸箱往门口走,脚步骤然顿住。
“绿萍,你这一大早要上哪儿去?你抱的什么?”
绿萍在玄关处站定,回过头朝母亲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温婉得恰到好处,既不会显得失礼,又让人挑不出毛病。
她说:“我去趟楚家,把这个给他。”
汪母皱了皱眉,快步走过去往纸箱里一看,脸色就变了。
玫瑰花、音乐盒、相框、情书、披肩……楚濂送的东西全在里头。
汪母是过来人,一看这阵仗就明白了大半,急得一把拽住她的胳膊:“绿萍,你这是什么意思?你该不会是要跟楚濂分手吧?你们下个月就要订婚了,你可不能耍小孩子脾气!”
“妈,”
女主的声音不轻不重,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水里。
“我不是耍脾气。我是认真的。”
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那头,汪紫菱正窝在沙发里看书。
书页翻了一半,可她的眼睛根本没落在字上,从女主下楼那一刻起,她的目光就若有若无地追了过来。
她穿着一条白棉布裙,齐刘海,长直发,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我见犹怜的味道。
女主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,没有停留,也没有打招呼。
“我去楚家,把这个还给他,我们婚约取消,从此两清。”
汪母急得直跺脚:“你总得给我个理由!你跟楚濂感情那么好,怎么说断就断?是不是有人跟你嚼了什么舌根?”
女主的唇角微微弯了弯,眼角的余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沙发上的紫菱身上,只一瞬便收了回来。
她把手里的纸箱往上抱了抱,声音温温软软的,像在说别人的事:“妈,有些事不用别人说,我长着眼睛自己会看。我跟楚濂的事,我们自己会了结。”
说完,她走到紫菱面前,微微弯下腰。
这个角度,两个女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自己。
紫菱似乎被吓到了,攥着书页的手指泛了白,可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无辜,像一只受惊的小鹿。
“紫菱,”
女主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楚濂从今天起,跟姐姐没有关系了。你以后想怎么跟他相处,随意。”
紫菱的瞳孔猛地一缩。她张了张嘴,声音又细又软:“姐姐,你在说什么呀?我跟楚濂哥……我们……”
“我没说你什么。”
绿萍直起身来,笑了一声,“我只是告诉你一声。以后有些事,再也不用藏着掖着了。”
她转身朝门口走去,拉开门,外头的雨斜斜地打进来,落在她的裙摆上,晕开一片深色。
她没有回头,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,像一柄软刀子,不声不响地捅进了紫菱的胸腔里。
“你喜欢的人,姐姐让给你。从今往后,你好自为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