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萍在人群中搜索着梦萍的身影。
她看到一个角落的卡座里,几个年轻人正围着一张桌子喝酒,桌上摆满了酒瓶。
梦萍就在那里。
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,头发散开了,脸色绯红,手里端着一杯酒,正在跟旁边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说笑。
“梦萍!”
雪姨冲过去,一把夺下她手里的酒杯,吼道:“你在干什么?!”
梦萍吓了一跳,看到是雪姨和如萍,脸色变了:“妈?姐?你们怎么来了?”
“跟我回家!”
雪姨拉着她的手就往外拽。
“妈!我朋友还在呢!”
梦萍挣扎着。
“你让我丢不丢人?”
“丢人?你在这儿喝酒才丢人!”
雪姨气得声音都在抖。
旁边那个油头粉面的男人站起来,笑嘻嘻地说:“阿姨,别生气嘛,我们就是玩玩儿——”
“闭嘴!”
如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那男人被她眼神吓了一跳,讪讪地坐下了。
如萍走到梦萍面前,压低声音说:“梦萍,你听姐的话,现在跟妈回家。有什么事回去再说。”
梦萍看着如萍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愤怒,只有担忧。
她突然有些心虚,低下头,不再挣扎了。
雪姨拉着梦萍往外走,如萍跟在后面。
出了舞厅,夜风吹过来,梦萍打了个寒颤。
她喝了酒,脚步有些踉跄,雪姨扶着她上了洋车。
一路上,三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回到家,雪姨把梦萍拉进客厅,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:“你一个女孩子家,去那种地方喝酒,你不要脸了?你知不知道那种地方多乱?万一出了事,你后悔都来不及!”
梦萍低着头,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妈,我就是跟朋友出去玩,没那么严重……”
雪姨气得直拍桌子。
“没那么严重?你姐说那种地方经常有坏人,专门对年轻女孩子下手。你要是被人下了药、灌醉了,出了事,你让我怎么活?”
梦萍抬起头,看了如萍一眼。
如萍坐在对面,表情严肃:“梦萍,姐不是吓你。我听到过太多这种事了,女孩子去那种地方玩,被人下药迷晕,醒来以后……你知道会怎样。”
梦萍的脸色终于白了。
她声音发抖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会这样……那些朋友说就是去喝喝酒、跳跳舞,我……”
“哪些朋友?”
如萍问。
“就是……就是以前学校里的同学,还有几个男生的朋友……”
“那几个男生你认识吗?”
梦萍摇了摇头:“不……不太熟。”
如萍叹了口气:“梦萍,你太容易相信人了。这个世道,人心叵测,你不能什么人都信。”
梦萍哭了起来:“姐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。”
雪姨看着女儿哭,心也软了,走过去搂着她:“行了行了,知道错了就好。以后不许再去那种地方,听见没有?”
“听见了。”
梦萍抽泣着说。
如萍站起来,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:“喝了早点睡。明天跟我去厂里,我把账本的事再教你一遍。”
梦萍接过水,点了点头。
夜深了,如萍躺在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她想起原著里梦萍的遭遇,心里一阵后怕。
幸好今天问了一句,幸好去得及时,不然……
她翻了个身,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。
这个时代,对女人太残酷了。
她要保护爱自己的人,一个都不能少。
依萍最近很累。
她每天下午去公司上班,做打字员的工作,晚上还要去大上海舞厅唱歌。
两份工加起来,一天要干十几个小时,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。
但她不敢停下来。
母亲傅文佩身体不好,常年吃药,每个月的药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。
房租、吃饭、穿衣,哪一样都要钱。
何书桓虽然说过要帮她,但她不肯。
她不想欠他的,更不想被人说是靠男人养活。
这天晚上,依萍照例来到大上海舞厅。
她在后台换好衣服,化好妆,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。
浓妆艳抹的脸,陌生的眼神,她有时候都认不出自己了。
“白玫瑰,该你上场了。”
秦五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依萍深吸一口气,走上舞台。
灯光打在她身上,台下黑压压的一片。她握着话筒,开口唱了第一句。
“夜来香,我为你歌唱……”
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,几分疲惫,但那种沧桑感反而让她的歌声有了一种独特的韵味。
台下的客人安静了下来,有人开始鼓掌。
一曲唱完,掌声比往常热烈。
依萍鞠了个躬,正要退场,秦五爷走上台来,笑眯眯地说:“白玫瑰,有位先生想请你喝一杯。”
依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坐在前排的卡座里,正朝她举杯。
她犹豫了一下,摇了摇头:“秦五爷,我不陪酒。”
秦五爷压低声音道:“就喝一杯。那是赵老板,做进出口生意的,他出手大方。你陪他喝一杯,小费少不了你的。”
“我说了,不陪。”
依萍转身走向后台。
秦五爷的脸色有些不好看,但当着客人的面没有发作。
依萍换好衣服,从后门离开了舞厅。
何书桓在门口等她。
“今天怎么样?”
他问。
“还行。”
依萍把外套裹紧了一些,夜风吹得她发抖。
何书桓把围巾解下来,围在她脖子上:“冷了吧?让你多穿点。”
依萍闻着围巾上淡淡的肥皂味,心里暖暖的。
两人并肩走在深夜的街上。
北平的夜晚很安静,只有偶尔经过的巡逻车发出轰隆声。
“书桓,你妈……有没有再说什么?”
依萍突然问。
何书桓的脚步顿了一下,脸色有些不自然。
“没有。你别多想。”
依萍停下来,看着他道:“你别骗我。你妈是不是又跟你提如萍了?”
何书桓沉默了。
何太太确实又提了。
就在昨天,她打电话来说:“书桓,你什么时候回来?我给你介绍了张家的女儿,人家留过洋,家世好,长得也漂亮。你那个依萍,一个舞女,能有什么出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