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出行很是顺利。
如萍从济南回来已经三天了。
杜飞没有跟她一起回来。他留在济南,负责打理那边的仓库和联络当地的供应商。
临别时他说:“你放心去忙,济南这边交给我。”
如萍点点头,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北平的秋天来得格外早,才九月初,街边的槐树就开始落叶了。
风一吹,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,铺了一地。
如萍站在厂门口,看着工人们把一箱箱纱布搬上卡车。
这批货是运往协和医院的,三千码,比上个月又多了五百码。
“陆小姐,货装好了。”
张师傅走过来,擦着额头上的汗。
“发车吧。”
如萍看了看手表,问道:“天黑前能到吗?”
“能,老李开车稳着呢。”
卡车发动了,缓缓驶出胡同。
如萍转身回了办公室,摊开地图,继续研究南迁的路线。
第一批设备和原料已经到了济南,第二批她打算直接运往更南边,汉口。
那里有长江水道,往西可以到重庆,往东到南京、上海,是四通八达的枢纽。
正写着,门被敲响了。
“进来。”
推门进来的是梦萍。
她穿着一件粉色的旗袍,头发烫成了时下流行的小卷,脸上带着几分不情愿。
“姐,妈让我来跟你学记账。”
如萍笑了:“怎么,不愿意?”
“也不是不愿意……”
梦萍在椅子上坐下,嘟着嘴,百无聊赖道:“就是觉得无聊。人家小姐妹都出去玩,就我在家里学这个。”
“学点本事有什么不好?”
如萍把一本账本推到她面前。
“来,我教你。学会了,以后你自己也能管钱,不用靠别人。”
梦萍撇撇嘴,但还是拿起账本,翻开来看。
如萍耐心地教她,一笔一笔地讲解:进货的支出、销售的入账、工人的工资、设备的折旧……梦萍听得似懂非懂,但倒是没有闹着要走。
教了半个小时,如萍让她自己试着记几笔账,然后起身去车间转了一圈。
车间里机器轰鸣,女工们正埋头干活。王秀英的技术越来越好了,一个人能同时看两台织布机。
李大姐带着几个新来的工人,手把手地教她们操作。
“陆小姐,咱们这个月的产量又提高了。”
张师傅走过来,笑呵呵地说:“照这个速度,下个月能突破一万码。”
如萍点点头道:“好,不过质量不能降,尤其是医用纱布,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。”
“您放心,我天天盯着呢。”
如萍满意地点点头,正要回办公室,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争吵声。
她走过去一看,一个穿灰色长衫的陌生男人正和看门的老刘争执。
“我说了,我们厂长不在!”
老刘挡在门口,不让那人进来。
“我是来做生意的,你让我进去见见你们厂长。”
那人笑着说,语气客气,但眼神让如萍觉得不舒服。
“老刘,怎么了?”
如萍走过去。
“陆小姐,这人说要见您,问他是什么人也不说。”
那男人看到如萍,立刻堆起笑脸:“您就是陆厂长?幸会幸会。我是大和商社的田中,我们社长让我来拜访您,想跟您谈谈合作的事。”
又是日本人。
如萍脸上的笑容不变,语气却淡了几分:“田中先生,我的厂子规模小,没有合作的需求。请您回去吧。”
“陆厂长,您别急着拒绝。”
田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双手递过来。
“我们社长很欣赏贵厂的产品,条件好商量。”
如萍没有接名片:“我说了,不感兴趣。老刘,送客。”
她转身回了院子,不再理会身后田中的喊声。
张师傅跟上来,忧心忡忡地说:“陆小姐,这些日本人怎么老来?上次那个山本,这次又来个田中。他们是不是盯上咱们了?”
如萍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可能是,所以南迁的事要抓紧。张师傅,您帮我挑几个可靠的工人,下个月跟我去汉口。”
张师傅愣了一下。
“去汉口?不是济南吗?”
“济南太近了,北平如果守不住,济南也守不住。往南走,越远越安全。”
张师傅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:“行,我挑几个手脚麻利、嘴巴严的。”
“辛苦您了。”
傍晚,如萍回到家,发现梦萍不在。
“妈,梦萍呢?”
她问雪姨。
雪姨正在厨房里忙活。
“说是跟朋友出去吃饭了。说是几个小姐妹,在法租界那边。”
如萍心里一紧:“法租界?什么地方?”
雪姨不以为意道:“叫什么……大世界舞厅?我也不清楚。年轻人出去玩,正常。”
大世界舞厅。
如萍的心跳快了起来。
原著里,梦萍就是在那种地方被人灌醉,然后被几个流氓……
她不敢再想下去。
“妈,梦萍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下午四点多吧。”
雪姨看出她脸色不对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“妈,您知道大世界舞厅在哪儿吗?”
雪姨放下锅铲,疑惑道:“知道啊,法租界那边,挺大的一个场子,如萍,到底怎么了?”
如萍咬了咬牙,决定说实话:“妈,我听说那种地方不太平,经常有坏人专门对年轻女孩子下手。梦萍年纪小,又不懂事,万一……”
雪姨的脸色一下子白了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得去找她。”
如萍拿起外套就往外走。
“等等,我跟你一起去!”
雪姨解下围裙,跟着她出了门。
母女俩叫了一辆洋车,直奔法租界。
大世界舞厅在霞飞路上,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闪闪发光。
门口停着几辆小汽车,穿着制服的侍者正在招呼客人。
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从里面传出来,夹杂着男男女女的笑闹声。
如萍和雪姨下了车,快步走进去。
舞厅里面很大,灯光昏暗,烟雾缭绕。
舞台上几个穿着亮片裙子的女人正在扭动身体,台下的男人们一边喝酒一边拍手叫好。
雪姨皱紧了眉头,四处张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