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萍没有接。
“山本先生,谢谢您的好意,但我的厂子规模小,产能有限,没有合作的打算。”
山本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:“陆小姐,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的实力。我们商社在东北、华北都有产业,资金雄厚,渠道广泛。跟我们合作,晨光可以快速做大做强,对您、对您的工人,都是好事。”
如萍站起来。
“我说了,不感兴趣。山本先生,如果没有别的事,请回吧。我很忙。”
山本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。
他站起来,收起文件,冷冷地说:“陆小姐,您可能还不清楚现在的局势。北平,很快就是我们的了。到时候,您想合作,条件可就不是现在这样了。”
如萍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“北平是不是你们的,我不知道。但我的厂子,永远不会跟日本人合作。山本先生,请便。”
山本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,但很快压了下去,鞠了个躬,转身走了。
张师傅走进来,看着山本的背影,忧心忡忡地说:“陆小姐,您这样得罪他,会不会……”
如萍坐回椅子上,漫不经心道:“怕什么,他还能吃了我不成?”
张师傅压低声音:“日本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我听说,城里有好几个不肯合作的商人,都被他们找借口抓了。”
如萍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张师傅,从今天起,厂里要加强戒备。晚上留人守夜,陌生人一律不让进。原料和成品也要分散存放,别都堆在一个地方。”
“好。”
如萍想了想,开口道:“还有,工人的名单要收好,不要让外人看到。尤其是那些有抗日倾向的,千万不能暴露。”
张师傅点点头,出去安排了。
如萍坐在办公室里,心情很沉重。
日本人已经找上门了,说明她的厂子已经引起了敌人的注意。
这既是好事,也是坏事。
好事是,她的产品确实做得好,连日本人都看上了。
坏事是,从今以后,她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监视。
“看来,南迁的事要加快了。”
她自言自语道。
中午,杜飞来了,手里拿着一份电报。
“如萍!上海那边回电了!”
如萍接过来一看,是顾老板发来的,只有几个字:“欢迎来沪,面谈为盼。”
“我打算下周就去上海,北平这边的事,你先帮我盯着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杜飞说。
“你走了,厂里谁管?”
杜飞担忧道:“张师傅可以管。你一个人去上海,我不放心。”
如萍看着他,想拒绝,但看到他眼里那种不容置疑的坚定,最后还是点了点头:“行,那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杜飞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“别高兴太早,咱们去上海是办正事,不是去玩的。”
杜飞拍着胸脯保证道:“我知道!你放心,我肯定不会给你添乱。”
下午,如萍去了医院。
一方面是看可云,另一方面是找林婉清商量事情。
可云的病情又有了好转,她已经能下床走动了,偶尔还能跟人聊几句天。
“如萍姐。”
看到如萍进来,可云笑着打招呼。
如萍在床边坐下,问道:“今天气色不错。尔豪呢?”
“他刚走,说是去厂里帮忙。”
可云说着,脸微微红了。
“如萍姐,尔豪他……他每天来看我,给我带花,陪我说话。我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。”
如萍握着她的手。
“你不用报答他。他对你好,是他应该做的。你只要好好养病,把身体养好,就是对他最大的报答。”
可云点点头,眼眶有些红。
从可云的病房出来,如萍去了林婉清的办公室。
“林姐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如萍关上门。
“我下周要去一趟上海。北平这边,我想请您帮我留意一下局势。如果情况不妙,您第一时间通知我。”
林婉清的脸色严肃起来:“你听到什么风声了?”
“日本人来找过我了,要跟我合作,我没答应。我担心他们会报复。”
林婉清皱了皱眉:“你小心点。日本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要不要我跟院长说说,给你在医院的库房里腾个地方,存一些重要的东西?医院是中立场所,日本人不敢乱来。”
“可以吗?”
如萍眼睛一亮。
林婉清说:“应该没问题。我跟院长关系好,我去说。”
“太好了!”
如萍握住她的手。
“林姐,谢谢你。”
林婉清笑道:“谢什么。你帮我们医院解决了大问题,我帮你这点小忙,应该的。”
从医院出来,如萍的心情轻松了一些。
至少,她有了一条退路。
接下来的几天,如萍忙着安排南迁的事。
她选了两台织布机,一批原料,装了整整一卡车,准备运到济南去。
济南那边,她托周编辑联系了一个朋友,帮忙租了一个小仓库,暂时存放设备和原料。
等上海的事谈好了,再从济南转运到南方。
“杜飞,你去济南跟车。”
出发前一天,如萍对杜飞说。
杜飞摇头道:“我不去。我要跟你去上海。”
“这批货很重要,必须有个可靠的人押车。”
“那让张师傅去。”
如萍看着他。
“张师傅要管厂里的事,走不开。杜飞,你听我说。这批货是咱们的退路,万一北平守不住,南方的厂子就靠这批货起家。你帮我送到济南,然后直接去上海跟我汇合。不会耽误的。”
杜飞犹豫了半天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:“那你自己小心。到了上海,第一时间给我发电报。”
如萍笑了笑。
“知道了。婆婆妈妈的。”
杜飞瞪了她一眼,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