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萍在椅子上坐下,杜飞坐在旁边。
林婉清开门见山地说:“我看了你们的毛巾样品,质量确实不错。我们医院最近在找医用纱布的供应商,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做?”
如萍肯定地说:“能,我们正准备上纱布生产线。如果林护士长信得过,我们可以先做一批样品给您试用。”
林婉清点点头:“医用纱布的要求比普通纱布高得多。首先是纱支密度,要达到一定的标准,太疏了不吸血,太密了透气性差。其次是脱脂处理,必须彻底脱脂,否则会影响吸收效果。最后是无菌包装,虽然我们医院会自己消毒,但出厂时也要做到基本洁净。”
如萍一条一条地记下来,又问了些细节问题,比如纱支的具体要求、脱脂的工艺标准、包装的规格等等。
林婉清一一作答,越说越惊讶。
这个年轻的陆小姐,问的问题都很专业,不像是外行人。
“陆小姐,你学过纺织?”
她忍不住问。
如萍谦虚地说:“自学过一些。我们厂里有个老师傅,干了几十年纺织,技术很好。您提的这些要求,我会跟他商量,争取尽快做出样品。”
林婉清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好,如果样品合格,我们可以签长期合同。用量不会小,每个月至少需要五千码。”
五千码!
如萍心里一跳。
这个量,比她现在毛巾的产量大多了。
“行,我会尽快。”
她站起来,跟林婉清握了握手。
“林护士长,谢谢您的信任。”
“不客气,我也是希望找到质量好的供应商,对病人负责。”
从协和医院出来,杜飞兴奋地说:“五千码!如萍,这笔生意要是谈成了,你的厂子可就要起飞了!”
如萍冷静地说:“先别高兴太早。样品还没做出来呢。医用纱布的要求很高,我得回去跟张师傅好好研究研究。”
两人回到厂里,如萍立刻找到张师傅,把医用纱布的要求说了一遍。
张师傅听完,皱起了眉头:“脱脂处理?这个我以前没做过。普通的纱布不用脱脂,直接织出来就能用。医用的话,得先把棉纱脱脂,再织布,工艺不一样。”
“能不能想办法?”
如萍问。
张师傅想了想:“我以前听说过一种脱脂方法,用碱水煮,再漂洗。不过没实际操作过,得试试。”
如萍说:“那就试试。我买原料,您做实验。不管失败多少次,咱们都得把工艺摸索出来。”
张师傅看她态度坚决,点了点头:“行,我试试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如萍和张师傅一起,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实验。
第一次,脱脂不彻底,纱布吸水性差。
第二次,碱水浓度太高,纱布发黄,强度下降。
第三次,煮的时间太长,纱布变脆,一扯就破。
第四次、第五次、第六次……
每一次失败,如萍都会在本子上记录下数据和问题,然后调整方案,重新再来。
杜飞每天来帮忙,跑腿买原料、记录数据、收拾实验室,忙得满头大汗。
第七天,终于成功了。
张师傅拿着一块雪白的纱布,激动地说:“陆小姐,您看看!这次的脱脂效果很好,吸水性也强,强度也够!”
如萍接过来看了看,又做了吸水实验,果然,水很快就被吸收了,纱布不变形不掉屑。
“太好了!张师傅,您太厉害了!”
张师傅憨厚地笑了。
“是您指导得好,要不是您每天分析数据、调整方案,我一个人可搞不定。”
如萍立刻让张师傅赶制了一批样品,第二天就送到了协和医院。
林婉清拿到样品,做了几项检测,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质量不错,符合我们的要求。陆小姐,恭喜你,我们签合同吧。”
如萍签下了晨光纺织厂的第一份大单,每月供应协和医院五千码医用纱布,单价一毛五一码,每月货款七百五十块。
这个合同,让晨光纺织厂从一个只有三台织布机的小作坊,变成了一个月产值近千元的小企业。
如萍回到厂里,宣布了这个好消息,张师傅和女工们都欢呼起来。
如萍笑着说:“从明天起,咱们要加班了!不过放心,加班费不会少。这个月,每人多发五块奖金!”
女工们更高兴了。
晚上,如萍请全厂的人吃了顿饭,算是庆功。
杜飞喝了几杯酒,脸红红的,凑到如萍身边说:“如萍,你真厉害。这才一个月,你的厂子就做起来了。”
如萍笑着说道:“还早呢,这才刚刚开始。”
“下一步你打算做什么?”
杜飞问。
“扩大生产,添设备、招工人、租更大的厂房。我要把晨光做成北平最大的纺织厂。”
杜飞看着她,眼睛亮亮的。
他喜欢看她这个样子,自信、坚定、充满力量。
“我帮你,不管你要做什么,我都帮你。”
如萍看了他一眼,心里微微一动。
这个男人,从她决定办厂的那天起,就一直陪在她身边,帮她跑腿、出主意、分担压力。
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。
“谢谢你,杜飞。”
她真诚地说。
杜飞挠了挠头,耳朵又红了。
“谢什么,我……我愿意的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晨光纺织厂的生意越来越好,如萍的日子也越来越忙。
每天一大早,她就出门去厂里,一直忙到天黑才回家。
有时候订单赶得急,她就在厂里过夜,和女工们一起加班。
雪姨心疼得不行,隔三差五就去厂里送汤送饭,顺便看看女儿。
如萍一边喝汤一边说:“妈,您别天天跑了,路上不安全。”
雪姨不以为然道:“有什么不安全的?我又不是小孩子。”
“现在局势不好,您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。”
雪姨愣了一下,压低声音问:“你听到什么消息了?”
如萍放下碗,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,才回来坐下:“妈,我跟您说实话吧。我在报纸上看到,日本人已经在华北增兵了。卢沟桥那边,天天都在演习。我担心,早晚要出事。”
雪姨的脸色变了。
她有些慌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要不咱们搬走?去南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