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楼下,传来宋莹的大嗓门:“栋哲!下来帮忙搬凳子!”
林栋哲应了一声,红着脸跑出去了。
吴姗姗站在窗前,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微微上扬。
这个傻小子。
从琴房出来,吴姗姗去了阳台。
庄图南正站在那里,看着远处的风景。
“图南哥。”
庄图南回过头,看着她。
“姗姗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庄图南说:“你房子真好看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那个……”
他顿了顿道:“我考上北大了。”
吴姗姗眼睛一亮:“真的?恭喜你!”
庄图南点点头,嘴角带着笑。
“九月份开学。到时候,咱们就在一个城市了。”
吴姗姗笑了:“是啊。到时候常联系。”
庄图南看着她,眼神温和。
“姗姗,你真的很厉害。”
吴姗姗笑了笑,没说什么。
庄图南又说:“栋哲他也很努力。他跟我说,要考波兰的大学。”
吴姗姗愣了一下。
庄图南看着她,认真地说:“他对你是真心的。我看得出来。”
吴姗姗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庄图南笑了笑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好好对他。”
说完,他转身下楼了。
吴姗姗站在阳台上,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有些感慨。
图南哥是个好人。
下午,客人们陆续散了。
宋莹一家走得最晚,帮着收拾完碗筷才回去。
临走时,宋莹拉着吴姗姗的手,说:“姗姗,以后常回来看看。阿姨这儿,永远给你留着门。”
吴姗姗点点头,眼眶有些热。
林栋哲站在门口,看了她一眼,想说什么又没说,最后只是挥挥手,跟着宋莹走了。
吴姗姗站在院子里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月亮升起来了,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,洒在桂花树上,洒在那套石桌石凳上。
吴建国从屋里出来,走到她身边。
“姗姗,累了吧?早点休息。”
吴姗姗摇摇头:“不累。爸,您先睡吧,我再待会儿。”
吴建国点点头,拍了拍她的肩膀,转身进屋了。
吴姗姗在石凳上坐下来,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今晚的月亮真圆。
“姗姗。”
她回过头,看见张敏站在门口。
“妈?您怎么还没睡?”
张敏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张敏开口了:“姗姗,妈有话想跟你说。”
“您说。”
张敏顿了顿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然后她说:“妈以前对你不好。你刚来的时候,妈总挑你的刺,让你干这干那,还说那些难听的话。妈知道,你心里肯定记恨妈。”
吴姗姗看着她,没说话。
张敏继续说:“后来你变了,变得懂事、听话,还知道疼人。妈嘴上不说,心里是知道的。你学琴,拿奖,去北京,去波兰……妈都看着呢。妈心里,其实挺为你骄傲的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姗姗,妈对不起你。”
吴姗姗看着她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曾经刻薄的后妈,此刻坐在她面前,红着眼眶,跟她说对不起。
她想起刚穿来的时候,张敏那副尖酸刻薄的样子。想起她故意藏准考证,想起她一次次冷言冷语。
但她也想起后来的张敏。
想起她给自己煮鸡蛋,想起她说“闺女真争气”,想起她在火车站送自己时红了的眼眶。
想起她这几年对吴军的好,那种发自内心的、不求回报的好。
人都会变的。
张敏变了,她也变了。
“妈。”
她握住张敏的手。
“过去的事,就让它过去吧。咱们是一家人。”
张敏愣住了。
然后,她忽然抱住吴姗姗,哭了出来。
吴姗姗轻轻拍着她的背,没说话。
月光下,母女俩抱在一起,哭了很久很久。
吴军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,站在旁边看着她们,有些不知所措。
过了一会儿,他也跑过来,抱住她们两个。
“妈不哭,姐不哭,小军听话!”
吴姗姗笑了,摸摸他的头。
“好,都不哭了。咱们回屋睡觉。”
一家三口,手拉着手,走进了屋里。
月光静静地洒在院子里,洒在那棵桂花树上,洒在那套石桌石凳上。
远处,传来巷子里的狗叫声和孩子的欢笑声。
这是一个普通的夜晚。
一个属于家的夜晚。
华沙的春天来得很慢。
五月初,路边的梧桐才刚抽出嫩芽,风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意。
吴姗姗站在雅辛斯基教授家门口,最后一次回望这栋住了三年的老建筑。
“孩子,该走了。”
教授站在她身边,眼神温和。
吴姗姗点点头,跟着他上了车。
车子缓缓驶过华沙的街道,那些她走过无数遍的路,去学校的路,去音乐厅的路,去老城广场的路。
每一块砖,每一棵树,都那么熟悉。
三年前,她刚来的时候,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女,连波兰语都说不利索。
现在,她已经能用流利的波兰语和当地人聊天,能在最顶级的音乐厅里弹奏最难的曲子,能让欧洲的乐评家们为她鼓掌。
三年,她长大了。
“教授,谢谢您这三年的教导。”
雅辛斯基教授笑了笑:“是你自己努力。我教过那么多学生,你是最有灵性的一个。记住,无论走到哪里,都要保持对音乐的热爱。那是你的根。”
吴姗姗点点头,眼眶有些热。
到了机场,教授把她送到安检口。
“去吧。以后来欧洲演出,记得来看我。”
吴姗姗深深鞠了一躬:“一定。”
飞机起飞的时候,她从舷窗往下看。
华沙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云层里。
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回家了。
十二个小时后,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。
吴姗姗刚走出出口,就看见吴建国举着牌子站在人群里。
三年不见,他老了不少,头发几乎全白了,但眼睛还是那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