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巷的路上,宋莹突然一拍大腿:“哎呀!差点忘了!姗姗,纺织厂今天通知,我不裁员了!”
吴姗姗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,定是宋莹开小卖部的事传到了厂里,厂领导见她有经营头脑,便改了主意。
她看着宋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模样,嘴角微扬。
日子像巷子口的河水,缓缓地流着。
吴姗姗开始在少年宫学琴之后,生活变得规律起来。
每周二、周五放学后,林栋哲陪她去文化宫,她在里面上课,他就在外面等着。
有时候等得无聊了,就蹲在门口看蚂蚁搬家,或者去隔壁的新华书店蹭书看,等她下课了再一起回家。
周老师对这个学生宝贝得不行。
第一堂课,他本想从最基础的指法教起,结果吴姗姗坐下来,直接把《彩云追月》又弹了一遍,比第一次更流畅,更有味道,连那几个因为琴旧而跑调的音都让她巧妙地绕了过去。
周老师愣了半晌,把原本准备的教材往旁边一放,说:“咱们换个教法。”
从那以后,每次上课,他先弹一段新的曲子,吴姗姗听完,当场复弹,然后他再讲解其中的技巧和乐理。
这种教法对一般学生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,但吴姗姗就像一块海绵,不管他教什么,都照单全收,而且吸收得又快又好。
一个月后,周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。
“姗姗,有个事想跟你说。”
吴姗姗乖乖地站在办公桌前:“您说。”
周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对折的报纸,摊开推到她面前。
那是一份市里的日报,中缝的位置印着一则小广告:“全市青少年文艺汇演,报名截止三月十五日,比赛时间四月初。优秀者推荐参加省里选拔。”
吴姗姗抬起头,看着周老师。
周老师的眼睛里闪着光:“我想让你去报名。”
吴姗姗沉默了一秒。
原剧情里,这个时间点没有这件事。
原主吴姗姗从来没有学过琴,自然也不可能参加什么比赛。但现在的她不一样了。
“老师,我行吗?”
她问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,不是不自信,而是一个十五岁姑娘该有的谦逊。
周老师一拍桌子:“怎么不行!我跟你说,我教了二十多年琴,见过的学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有些人练了十年,弹出来的东西是死的。你呢?才学一个月,弹出来的东西是有魂的!”
他说得激动,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:“这是老天爷赏饭吃!你要是不去,那是暴殄天物!报名的事你别操心,我去给你办。练琴的事你更别操心,往后每周加两节课,我单独给你开小灶!”
吴姗姗看着他,弯起眼睛笑了:“谢谢周老师。”
周老师摆摆手:“谢什么谢,你要是真想谢我,就拿个奖回来。”
顿了顿,他又补充了一句:“拿奖不重要,重要的是,你得让更多人听见你弹琴。你这双手,不该只窝在咱们这个小地方。”
吴姗姗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十五岁的手,指节分明,因为常年做家务,皮肤有点粗糙,指尖还有洗衣服留下的茧子。
但此刻,这双手安静地搁在膝上,像是在等待着什么。
现在这双手,要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年代,平凡的小城里,重新弹出声音。
她忽然觉得,有点意思。
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林栋哲正蹲在楼梯口,手里拿着一本翻得卷边的小人书,看得入神。
吴姗姗走过去,在他身边蹲下来。
“看什么呢?”
林栋哲抬起头,看见是她,耳朵尖习惯性地红了一下,把小人书往她面前递了递:“《铁道游击队》,刚在书店借的。”
吴姗姗接过来翻了翻。
黑白的连环画,画的是游击队员扒火车炸桥梁的故事,线条粗糙,但很有味道。
“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
林栋哲点点头。
“比上课有意思多了。”
吴姗姗笑了笑,把书还给他:“走吧,回家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文化宫的大门。
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,但路边的柳树已经抽出嫩黄的芽。
吴姗姗把围巾往上拢了拢,林栋哲在旁边忽然问:“周老师找你什么事?”
吴姗姗偏头看他:“你怎么知道周老师找我?”
林栋哲闷声说:“我看见了。你进了他办公室,半天没出来。”
吴姗姗脚步顿了顿。
这小子,是一直盯着她的动静吗?
“周老师让我报名参加一个比赛,市里的文艺汇演。”
林栋哲愣了一下:“比赛?弹钢琴?”
“嗯。”
“那……”
他挠了挠头。
“那要是得奖了,是不是就出名了?”
吴姗姗笑了:“想那么远干什么,还不知道能不能选上呢。”
林栋哲却很认真地看着她:“肯定能。你弹得那么好。”
吴姗姗看着他认真的样子,忽然想逗逗他:“你怎么知道我弹得好?你又没听过。”
林栋哲被问住了,张了张嘴,好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我、我不用听也知道。”
“哦?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做什么都好。”
他说完,意识到这话有点不对,赶紧别过脸去。
“走吧走吧,磨蹭什么,我妈还等着咱吃饭呢!”
说完大步往前走,耳朵红得像要滴血。
吴姗姗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这个少年啊。
报名的事进行得很顺利。
周老师亲自填的表,亲自送的材料,没过几天就来了通知,吴姗姗同学通过初选,请于四月五日上午八点,到市群众艺术馆参加汇演。
张敏知道这事的时候,正在院子里喂鸡。
吴姗姗拿着通知回来,吴建国接过去看了半天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高兴是有的,但更多的是茫然,他一个普通工人,女儿突然要去参加什么市里的比赛,这事儿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。
“那个要交钱不?”
他问。
周老师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,特意嘱咐过吴姗姗。
所以她笑了笑,说:“不交钱。周老师说,参赛的费用少年宫出,要是能拿奖,还有奖金。”
吴建国松了口气,点点头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张敏在旁边撇了撇嘴,想说点什么,但看到吴军跑过来,抱着吴姗姗的腿喊“姐你真厉害”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