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闯关东世界（沈清澜朱传武）79

山河矿的钱，这些年大部分都投进了队伍。

朱开山把账本交给沈清澜时，手都在抖：“闺女，这些钱，够咱们家花几辈子了。”

沈清澜接过账本，看都没看，就递给了朱传武的副官：“都换成枪，换成子弹，换成药品。前线需要。”

朱开山看着她，眼眶发热。

沈清澜轻声道：“爹，钱没了可以再赚，国没了，什么都没了。”

朱开山点点头，没再说一个字。

一九三二年一月，哈尔滨沦陷。

消息传来那天，朱传武正在前线打仗。

他带着一千多人的队伍，在吉林的山林里跟日本人周旋。

没有电台，没有情报，只能靠两条腿和一杆枪。

沈清澜收到消息时，正在庄子里收拾东西。

朱开山站在院子里，抽着烟，看着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。

“闺女，咱们该走了。”

沈清澜点头。

这是早就商量好的，日本人早晚要打过来，庄子保不住，一家人得撤，往关内撤，往安全的地方撤。

可传武还在前线。

“娘，爹啥时候回来？”

怀瑾拉着她的衣角，大眼睛里都是泪。

沈清澜蹲下来，擦掉女儿的眼泪：“爹去打坏人。等打跑了坏人，就回来了。”

怀瑾点点头，憋着不哭。

念祖站在旁边，握紧了拳头：“娘，俺想去帮爹。”

沈清澜看着他。十四岁的少年，已经比她高半个头了，眉眼间全是传武的影子。

沈清澜按住他的肩，说道：“你现在的任务，是护着爷爷奶奶，护着弟弟妹妹，护着这一大家子人，念祖，你爹不在，爷爷年纪大了，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。”

念祖抿着嘴，重重点头。

一九三二年二月，朱家开始南迁。

马车排了十几辆，装着的不是金银细软，而是粮食、药品、枪弹，都是给前线准备的。

朱家的钱财，这些年几乎全投进了队伍，剩下的那点，只够路上嚼用。

朱开山坐在头一辆马车上，回头看着渐渐远去的庄子。那几间青砖瓦房，那棵老槐树，那口井，还有那块朱府的匾额，都在晨雾里模糊了。

“走吧。”

他说。

文他娘靠在他肩上，眼泪无声地流。

那文抱着最小的孙子，轻声对朱传文说：“传文，咱们还会回来的吧？”

朱传文憨厚地点头：“会。等二弟打跑了日本人，咱们就回来。”

可谁都知道，这一走，可能再也回不来了。

队伍走了三天，才到山海关。

关内关外，两重天地。

山海关的城墙上，插着日本人的太阳旗。

朱开山看着那面旗，手里的烟袋杆攥得咯咯响。

沈清澜轻声说：“爹，咱们进去吧。”

朱开山摇摇头：“你们先进去。俺在这儿等一会儿。”

他站在关前，望着关外的方向。那里有他的二儿子，有他的闺女，有他的女婿，有他一手拉扯起来的队伍。

他喃喃道：“传武，鲜儿……你们要活着。”

沈清澜站在他身后，没说话。

系统光幕在眼前悄然浮现：【主线任务进度：85%。关键节点已规避：朱传武未在一九三二年秋执行孤身阻击任务。】

【当前状态：朱传武率部在吉林山区坚持游击战。命运轨迹偏移度持续增加。】

沈清澜关闭光幕，望向关外。

传武，你一定要活着。

一九三二年到一九三七年，是东北抗战最艰难的五年。

朱传武的队伍从一千多人打到三百多人，又从三百多人打到五百多人。

日本人悬赏五万大洋买他的人头，可他就像山里的狐狸，抓不住，打不着。

沈清澜带着孩子们在关内辗转，从北平到天津，从天津到济南，最后在山东老家落了脚，那个朱家二十多年前离开的地方。

老宅早就没了，只剩几间破屋。

朱开山带着一家人收拾，修房顶，垒院墙，种菜种粮。文他娘常坐在院里发呆，望着北边的方向。

“娘，你想啥呢？”

那文问。

“想你二弟，想鲜儿。”

文他娘抹眼泪。

“也不知道他们还活着不。”

沈清澜每次收到前线的消息，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二老。

可消息越来越少，间隔越来越长。有时候半年都等不到一封信。

念祖已经长成了大小伙子，跟着村里的年轻人学打枪，学打仗。

怀瑾十六岁了，医术比她娘还精，十里八乡的人都来找她看病。

“娘，俺想去关外。”

有天晚上，念祖对沈清澜说。

沈清澜正在灯下缝衣裳，手里的针停了。

念祖看着她，认真说道：“俺想去帮爹。俺是朱家的长子，俺不能躲在关内享福。”

沈清澜沉默了很久。

“念祖，你知道你爹为什么拼命吗？”

念祖愣了愣。

“他拼命，是为了让你们这些孩子，能平安长大，能不用再过他小时候那种逃荒要饭的日子。”

沈清澜放下针线，看着他。

“你现在去关外，不是帮他，是让他分心。”

念祖低下头。

沈清澜握住他的手：“等你再大一点，等局势再稳一点，娘不拦你，但现在，你听娘的，在关内好好待着，帮娘照顾爷爷奶奶，照顾弟弟妹妹。这也是在帮你爹。”

念祖抿着嘴，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