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澜笑了。
“不卖散客?松井药房门面上明明写着零售批发,怎么,你们的药难道见不得光?”
彼得洛夫皱眉看着孙掌柜:“孙掌柜,你到底有没有证据?”
“我、我……”
孙掌柜额头冒汗。
就在这时,门外又进来一个人,是伊万诺夫。
“彼得洛夫,你在这儿干什么?”
伊万诺夫用俄语问。
彼得洛夫立正:“报告中尉,有人举报济世堂卖假药……”
伊万诺夫笑了。
“这里怎么可能卖假药?鲍里斯中尉的命,就是沈小姐用假药救回来的?彼得洛夫,你是不是闲得慌?”
彼得洛夫脸色一变:“中尉,我这是例行公事……”
伊万诺夫走到柜台前,拿起那盒盘尼西林。
“例行公事?沈小姐的药,我们铁路护卫队医务处用了半年了,效果怎么样,我最清楚。你说这是假药,是说我们俄国人都是傻子?”
这话重了。
彼得洛夫赶紧低头:“不敢!”
伊万诺夫哼了一声,转头对沈清澜道:“沈小姐,不好意思,底下人不懂事,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沈清澜微微颔首:“伊万诺夫中尉言重了,清者自清。”
伊万诺夫又瞪了彼得洛夫一眼:“还不走?等着我请你喝酒?”
彼得洛夫赶紧拉着孙掌柜走了。
围观的客人见没热闹可看,也散了。
前堂安静下来。伊万诺夫这才压低声音:“沈小姐,松井药房那边您得小心。他们跟日本领事馆的人走得近。”
沈清澜道:“多谢中尉提醒,您今天来,是有事?”
伊万诺夫搓搓手:“是有点事……鲍里斯那小子,伤好了之后调去奉天了。他托我给您带个信,说谢谢您救命之恩。还有他说奉天那边,日本军队在大量采购药材,尤其是一种叫磺胺的白色药粉。他让我问问您,济世堂有没有门路弄到?”
他们想要磺胺,沈清澜心中一凛。
这正是她给鲍里斯用过的药。
她谨慎道:“磺胺是西洋新药,国内存量很少,济世堂也只有少量存货,自用都不够。”
伊万诺夫有些失望。
“这样啊,那就算了,不过沈小姐,要是您真有门路,价格好说。俄国军队也需要这些药。”
送走伊万诺夫,沈清澜回到书房,眉头紧锁。
日本军队在采购磺胺,俄国军队也在打听。
而松井药房紧咬着济世堂不放……
这一切,似乎都指向她手里的特效药。
她打开系统光幕,看着磺胺的价格。
50银元100克。如果大量购买,成本不低,但若是卖给军队……
不,不能卖。
沈清澜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。
磺胺在这个时代是救命药,如果流入军队,只会让战争持续更久,死更多人。这与沈家济世救人的家训背道而驰。
可是,怀璧其罪。
她手里有这些药,已经被人盯上了。
正想着,陈默敲门进来,手里拿着个小纸盒。
“小姐,弄到了,这就是松井药房的盘尼西林。”
沈清澜接过纸盒。
包装粗糙,上面的日文说明错字连篇。
她打开盒子,里面是十支小玻璃瓶,液体浑浊。
她取出系统兑换的检测试剂盒,按说明书操作。
几分钟后,试纸变色,结果显示主要成分为淀粉和色素,含有微量阿片类物质,无青霉素成分。
“果然是假的。”
沈清澜将结果记下来。
“而且加了阿片,让人产生依赖,吃了好像有效,其实是上瘾了。”
陈默脸色难看:“这帮畜生!这不是卖药,是害人!”
“不止害人,还要栽赃。”
沈清澜将假药和检测结果收好。
“陈叔,这些证据,你收好。等时机到了,一起拿出来。”
“小姐,什么时候算时机到了?”
沈清澜望向窗外,天色渐暗。
“等松井次郎从奉天回来。等他觉得胜券在握的时候,咱们再给他致命一击。”
三天后的傍晚,朱传武正在后院劈柴,墨竹急匆匆跑来。
“朱兄弟,小姐让你去前堂帮忙,外面来了一大拨人,说是从元宝镇来的,要抓药!”
朱传武放下斧子,擦了把汗就往前堂跑。
前堂里果然站着七八个汉子,都是庄稼人打扮,满脸风霜。
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,见朱传武出来,眼睛一亮:“这位小兄弟,可是济世堂的伙计?”
朱传武点头道:“是,各位要抓什么药?”
老汉急道:“不是抓药,是请大夫,我们是元宝镇放牛沟的,屯子里闹时疫,发烧咳嗽,倒了十几个人了,镇上的郎中医不好,听说哈尔滨济世堂的沈大夫医术高明,特地来请!”
放牛沟?朱传武心一紧。
赶紧追问道:“放牛沟?是朱开山那个屯子吗?”
老汉一愣:“你认识老朱?”
“我是他二儿子,朱传武。”
“哎呀!”
老汉一拍大腿道:“你是传武!老朱常念叨你!这下好了,都是自家人,快,快请沈大夫去看看,你娘也染上了,烧了两天了!”
朱传武只觉得脑袋“嗡”的一声。
娘病了?
他转身就往后院跑,撞开书房门:“沈小姐!放牛沟闹时疫,我娘……我娘也病了!求您去看看!”
沈清澜正在看账,闻言立刻起身:“备车,带足药材,多带几个人!”
一刻钟后,两辆马车冲出济世堂后院。
朱传武和沈清澜坐第一辆,两个护卫、两个伙计坐第二辆,车上装满了药材和器械。
夜色中,马车在官道上疾驰。
朱传武紧握着手,指节发白。
沈清澜看了他一眼,轻声道:“别急,时疫大多可控。你娘身子骨硬朗,不会有事的。”
朱传武咬着嘴唇,没说话。
马车颠簸,车窗外是沉沉夜色。哈尔滨的灯火越来越远,前方是茫茫雪原和深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