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道两旁,俄式建筑、中式商铺、日式招牌混杂,电车叮当作响,穿着貂皮的俄国贵妇与挑着担子的中国小贩擦肩而过。
沈清澜静静看着窗外,忽然开口:“吴管事,分号近来情形如何?”
吴忠坐在她对面的小凳上,闻言叹了口气:“不瞒小姐,这两年生意是越发难做了。日本药商压价厉害,俄国人的西药房也抢了不少客源。咱们主要靠一些老主顾和珍贵药材撑着,但库房……前些日子受潮,损了一批货,正焦头烂额呢。”
沈清澜“嗯”了一声,不置可否。
马车最终停在道里区一幢临街的二层楼前。
黑底金字的“济世堂”牌匾有些旧了,门面也算宽敞,但比起北平老宅的气派,显然逊色不少。
店内有两个伙计在柜台后打盹,见人来慌忙起身。
后堂闻声走出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老者。
“小姐,这是刘账房。”
吴忠介绍。
刘账房拱手:“小姐一路劳顿。”
沈清澜点点头:“先安顿吧。这位朱兄弟有伤,给他收拾一间僻静的后院厢房,请个靠谱的郎中来……算了,他的伤我看过,寻常郎中处理不了,药材和热水先备好,我稍后亲自处理。”
吴忠和刘账房交换了一个眼神,显然对大小姐要亲自给一个来历不明的伤患治枪伤感到不解,但不敢多问,连忙应下。
后院还算整洁,正房、东西厢房,加上倒座房,围成一个小四合院。
沈清澜住了正房东间,护卫丫鬟住西厢,朱传武被安置在东厢一间小屋里。
安顿稍定,沈清澜便让墨竹准备热水、干净布巾、烈酒,屏退了其他人,只留陈默在门外守着。
小屋炕烧热了,暖融融的。
沈清澜换上深蓝色布褂,袖口挽起,露出皓腕。
她先取出乾坤市集中的器械包、麻醉剂等,放在已用烈酒擦拭过的炕桌上。
朱传武靠在炕头,看着她摆出那些闪着冷光的、样式奇特的刀剪钳镊,眼神再次充满警惕。
“这些是西洋手术器械。我要给你取子弹。”
沈清澜平静地解释,拿起一支注射器,抽取麻醉剂。
“会先给你打麻药,伤口附近会失去知觉,但你可能还是会有感觉,不要乱动。”
朱传武盯着那针头,喉结滚动,最终点了点头。
局部麻醉生效后,沈清澜戴上橡胶手套,拿起手术刀。
她的动作稳定得不似生手,刀刃沿着原有的伤口切开,分离组织,寻找弹头。血珠渗出,她用纱布蘸去,眼神专注,呼吸平稳。
朱传武能感觉到牵扯和压力,但痛感确实微弱。
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清澜,她微微蹙眉,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,几缕发丝垂落颊边,神情肃穆如庙中观音,却又做着最血腥的事。
终于,镊子探入,夹住一个硬物,轻轻取出。
“当啷”一声,一枚变形的子弹头落在旁边的瓷盘里。
沈清澜松了半口气,迅速清理创腔,撒上磺胺粉,然后开始缝合。羊肠线穿过皮肉,她的针脚细密匀称。
整个过程,朱传武一声未吭,只是额头的汗湿了又干。
缝合完毕,包扎好,沈清澜脱下手套,洗净手,才真正松了口气。第一次实战,比她预想的要顺利。
她看着脸色苍白的朱传武。
“伤口不深,没伤到主要血管和神经,算你命大,接下来会发热,是正常的。按时换药,按时吃我配的消炎药。半个月内,这条手臂别用力。”
朱传武看着她,声音沙哑:“为什么救我?”
沈清澜收拾器械的动作顿了顿:“我姓沈,家里是开医馆的,见死不救,有违家训。”
她顿了顿,抬眼看他,目光清澈而锐利。
“而且你也不像普通的扒车难民。你是什么人,我不深究,伤好之后,是去是留,随你,留下,就得干活抵药费饭钱。”
说完,她端起盛着污物的托盘,转身离去,留下满屋淡淡的药味,和炕上心绪翻腾的朱传武。
窗外,哈尔滨的夜色降临,华灯初上,这座混杂着机遇与危机的城市,刚刚迎来它新的变数。
沈清澜回到自己房间,看着窗外异域的灯火,心中默念:“哈尔滨,我来了。沈家的根,一定要在这里扎下去。”
而乾坤市集的光幕在她眼前悄然浮现一条新信息:
【触发隐藏机遇:救治关键人物。积分+100。开启区域情报模块(哈尔滨)预览……】
【哈尔滨势力简析:俄远东势力(衰退中)、日本关东州渗透(扩张中)、本地士绅行帮、山林胡子、流亡旧贵族……盘根错节。济世堂分号处于道里区俄人势力边缘,竞争压力大,药材渠道受阻。】
【建议:短期内利用系统物资建立优势,长期需培植本土势力,打通关节。】
沈清澜关闭光幕,眼神渐深。
果然,这趟关外之行,绝不会只是整顿一间药铺那么简单。
手术后的第三天,朱传武开始发烧。
这是意料之中的事。
沈清澜早有准备,从乾坤市集又购置了退烧药和营养补充剂,混在汤药里给他服下。
她每天亲自为他换药,检查伤口愈合情况。
东厢的小屋里,药味经久不散。
朱传武大多时候沉默,只有在沈清澜换药时才会说几个字。
“好些了”、“多谢”等。
他的眼神依然带着野狼般的警惕,但每次沈清澜靠近时,那戒备会稍微松懈一些。
这天午后,沈清澜端着药碗进屋时,看见朱传武正试图用左手摆弄一件东西。
那是一个褪色的红布包,巴掌大小,边缘磨损得厉害。
听见脚步声,他迅速将布包塞回怀中,动作牵动伤口,闷哼一声。
沈清澜将药碗放在炕沿,语气平淡道:“不想伤口裂开就别乱动,该换药了。”
朱传武顺从地解开衣襟,露出包扎好的左肩。
他伤口边缘有些红肿,但没化脓的迹象,这让沈清澜略感欣慰。
她仔细拆开纱布,重新消毒、上药、包扎,动作行云流水。
她边收拾边道:“再有三五天,就能拆线了,你体质不错,恢复得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