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外,时年小小的身体躺在病床上,浑身插满了管子,各种仪器发出规律的“滴滴”声,像重锤一样敲在时月心上。
已经三天了。
时年还没有醒过来,医生说情况依旧危急,肺源的匹配也迟迟没有消息。时月和父亲轮流守在医院,眼圈熬得通红,整个人瘦了一圈。
陆洛寻几乎把公司的事都暂时放下了,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医院。他联系了全国最好的胸外科专家,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寻找肺源,甚至亲自守在监护室外,时不时和医生沟通情况,比时月还要镇定,却也比谁都憔悴——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。
时月看着他忙前忙后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又酸又涩。她想对他说谢谢,想为之前的疏远道歉,可话到嘴边,却总是说不出口。
这天下午,时月刚换父亲去休息,陆洛寻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过来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却难掩喜悦:“有好消息,匹配到合适的肺源了,在邻市的医院,专家团队已经赶过去了,明天就能运过来,后天可以安排手术。”
时月猛地抬起头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光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陆洛寻点点头,把文件递给她,“手术方案和风险评估都在这里,你看看。”
时月接过文件,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。上面的专业术语她看不懂,却能从陆洛寻的语气里感受到希望。她抬起头,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声音哽咽:“陆洛寻,谢谢你……真的谢谢你……”
这一次,她没有再说“以后会还你”,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。她知道,这份恩情,不是简单一句“谢谢”就能偿还的。
“别谢我,”陆洛寻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语气放柔了些,“等时年好起来,让他亲自跟我说。”
时月用力点头,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。这些天积压的恐惧、焦虑和感激,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陆洛寻递给她一张纸巾,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出手,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珠。指尖的温度很烫,时月的身体僵了一下,却没有躲开。
四目相对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监护室外的灯光映在他眼底,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,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……心疼。
“对不起,”时月吸了吸鼻子,终于说出了那句迟到的道歉,“之前……是我不好,不该那样对你。”
陆洛寻的指尖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最终只是摇了摇头:“都过去了。”
他没有追问她疏远的原因,也没有抱怨她的固执。这份沉默的包容,比任何指责都让她愧疚。
手术很成功。
当医生宣布“手术顺利,病人生命体征平稳”时,时月感觉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断了线,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陆洛寻眼疾手快地扶住她,将她揽进怀里。
熟悉的雪松味萦绕在鼻尖,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。时月靠在他胸口,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,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,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委屈。
“没事了,都过去了。”陆洛寻轻轻拍着她的背,声音低沉而温柔,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时国槐站在一旁,看着相拥的两人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,又带着一丝复杂。他终究还是没能护住女儿,让她不得不依赖陆家的帮助。可看到女儿不再紧绷的肩膀,他又觉得,或许这样也不错。
时年被送回重症监护室观察,时月守在外面,精神却好了很多。陆洛寻处理完医院的手续走过来,递给她一杯热牛奶:“喝点东西,你几天没好好吃饭了。”
时月接过牛奶,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,心里也暖暖的:“你也一样,看你累的。”
陆洛寻笑了笑,没说话,在她身边坐下。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,看着监护室里的时年,偶尔说上几句话,气氛平静而温馨,仿佛之前的疏远从未发生过。
夜深了,时国槐让时月先回去休息,他来守着。时月不放心,陆洛寻劝她:“这里有我,你回去睡一觉,明天再来。”
时月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她确实太累了,再撑下去可能会倒下。
陆洛寻送她到医院楼下,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来,时月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。
“上去吧,好好休息。”陆洛寻看着她,眼底带着一丝不舍。
“嗯。”时月点点头,转身想走,却又停住了脚步,回过头看着他,“你也早点休息,别太累了。”
陆洛寻的眼睛亮了一下,像被点亮的星辰:“好。”
时月转身走进住院部大楼,走到拐角时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陆洛寻还站在原地,路灯的光芒落在他身上,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,像一尊沉默的守护者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,脸颊微微发烫,快步走进了电梯。
回到家,时月简单洗漱了一下,倒在床上就睡着了。这是她这些天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,梦里没有抢救室的红灯,没有刺眼的账单,只有陆洛寻温柔的眼神和沉稳的心跳。
第二天一早,时月赶到医院,刚走到监护室门口,就看到陆洛寻靠在墙上睡着了,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。晨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,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,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疏离,多了些烟火气。
时月放轻脚步走过去,想给他披件衣服,手刚伸出去,陆洛寻就醒了。他看到她,愣了一下,随即揉了揉眼睛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:“来了?”
“嗯,”时月点点头,脸颊微红,“你怎么不回去睡?”
“怕错过医生的消息。”陆洛寻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“时年怎么样了?”
“护士说凌晨醒过一次,精神还不错。”
两人正说着,时年的主治医生走了过来,笑着说:“时年恢复得很好,再过两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。陆总,这次真是多亏了你,不然……”
“医生客气了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陆洛寻打断他,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时月身上。
医生走后,监护室里传来时年的声音,虽然微弱,却很清晰:“姐姐……陆叔叔……”
两人连忙走到玻璃前,时年醒了,正睁着眼睛看着他们,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“时年!”时月激动地敲了敲玻璃,眼眶又红了。
“陆叔叔,谢谢你……”时年的声音断断续续,却很认真。
陆洛寻笑了笑,对着他比了个“加油”的手势。
看着弟弟好转,时月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她转过头,看着身边的陆洛寻,阳光落在他脸上,他的眼神温柔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。
她深吸一口气,踮起脚尖,轻轻吻上了他的唇。
陆洛寻的身体僵住了,眼睛猛地睁大,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做。
时月的脸颊滚烫,心跳得像要蹦出来。她只是想感谢他,用一种最直接,也最真诚的方式。
她很快就松开了他,低着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:“那个……谢谢你。”
陆洛寻看着她泛红的耳垂和微微颤抖的肩膀,眼底的震惊渐渐被温柔取代。他伸出手,捧住她的脸,让她抬起头,然后低下头,吻了下去。
这个吻比刚才的更温柔,也更缠绵,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情愫,和失而复得的珍惜。
时月闭上眼睛,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吻里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彻底妥协了。
不再抗拒,不再逃避,不再害怕。
因为她终于明白,有些依靠,不是软弱,而是勇气。
而陆洛寻,就是她鼓起勇气,想要紧紧抓住的那个人。
监护室里,时年透过玻璃看到这一幕,偷偷地笑了,小脸上满是得意。还是他厉害,这不就帮姐姐和陆叔叔和好了吗?
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,仿佛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甜甜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