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的傍晚，时月刚结束兼职，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。屏幕上跳动的“住院部”三个字让她心脏骤然缩紧，指尖冰凉。

“是时年的家属吗？”电话那头传来护士焦急的声音，背景里混杂着刺耳的仪器鸣响，“时年突然出现呼吸困难，现在正在抢救，请你立刻来医院！”

“什么？”时月的声音瞬间发抖，手里的保温桶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里面的粥洒了一地，“怎么会这样？早上我去看他还好好的……”

“具体情况还不清楚，你快来吧，医生说情况危急！”护士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。

时月僵在原地，耳边只剩下“嗡嗡”的鸣响。好好的？怎么会突然病危？

她捡起地上的保温桶，顾不上擦溅在裤腿上的粥渍，转身就往公交站跑。冷风灌进喉咙，呛得她剧烈咳嗽，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，模糊了视线。

公交迟迟不来，每一秒都像在煎熬。时月看着手表上跳动的秒针，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，疼得几乎喘不过气。她掏出手机，手指抖得厉害，好几次都按错了号码。

想打给父亲，却又怕他急出意外；想打给余笙，可她们远在公司，赶来也需要时间。

最后，她的指尖停留在那个熟悉的号码上——陆洛寻。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。不行，不能找他。她们已经说好要保持距离，她不能再依赖他。

可时年还在抢救……

理智和情感在脑海里激烈交战，最终，对弟弟的担忧战胜了所有顾虑。她按下了拨号键，电话接通的瞬间，她的声音彻底崩溃了：“陆洛寻……时年他……他在抢救，你能不能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就被哽咽淹没。

“在哪家医院？我马上到。”陆洛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，没有多余的追问，只有干脆的行动指令。

“市一院……”

“等着，我十分钟到。”

挂了电话，时月蹲在路边，抱着膝盖放声大哭。她从来没这么害怕过，害怕那个总是笑着叫她“姐姐”的小男孩，会突然从她生命里消失。

没过多久，一道刺眼的车灯光束划破夜色，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。陆洛寻推开车门跑过来，看到她狼狈的样子，眉头瞬间拧紧。

“上车。”他没多问，拉着她的手腕就往车里塞。

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，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。陆洛寻一边超车，一边用蓝牙耳机打电话：“郑医生，市一院儿科，我弟弟时年正在抢救，你马上联系那边的人，用最好的设备和医生，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！”

时月看着他紧绷的侧脸，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，心里的慌乱奇迹般地减轻了些许。有他在，好像再难的事，都能找到一丝希望。

“早上我去看他，他还说想喝你买的草莓汁……”时月哽咽着，断断续续地说，“怎么会突然这样？”

“别怕，有我在。”陆洛寻腾出一只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过来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，“小孩子恢复力强，不会有事的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却像一剂强心针，稳住了时月摇摇欲坠的心神。

车子只用了八分钟就冲到医院门口，陆洛寻把车往路边一停，拉起时月就往抢救室跑。

抢救室的灯还亮着，红色的“手术中”三个字刺得人眼睛生疼。时国槐已经在了，他拄着拐杖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，看到时月，嘴唇哆嗦着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“爸……”时月冲过去扶住他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
“月月……时年他……”时国槐老泪纵横，抓着女儿的手，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
陆洛寻走上前，沉声说：“时叔，别担心，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医生，他们会尽力的。”

时国槐抬起头，看着陆洛寻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三个人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坐下，谁也没说话，只有墙上的时钟在“滴答滴答”地走着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。主刀医生摘下口罩，脸上带着疲惫，却对着他们摇了摇头。

时月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，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

“医生，我弟弟怎么样？”她冲上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“情况很不乐观。”医生叹了口气，“肺部感染引发了并发症，现在呼吸衰竭，必须立刻转重症监护室，而且……需要尽快做肺移植手术，否则……”

“手术费要多少？”陆洛寻打断医生的话，语气冷静得可怕。

“至少五十万，而且后续抗排异的费用也很高。”医生看着他们，眼神里带着同情，“最重要的是，合适的肺源很难等，能不能等到，还要看运气。”

五十万。

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，重重地压在时月心上。她和父亲掏空家底，加上这些年打工攒的钱，连零头都凑不齐。

时国槐眼前一黑，差点晕过去，时月连忙扶住他，眼泪汹涌而出：“爸，您别吓我……”

“钱不是问题。”陆洛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医生，麻烦你安排最好的病房，费用我来承担。肺源的事，我会想办法。”

时月猛地回过头，看着陆洛寻。他的脸色也很苍白，眼底带着红血丝，却依旧挺直着背脊，像一棵能遮风挡雨的大树。

“不行！我不能再麻烦你了！”时月摇着头，眼泪掉得更凶，“我们已经说好……”

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！”陆洛寻打断她，眼神锐利地看着她，“时月，你告诉我，是时年的命重要，还是你的面子重要？”

时月被问得哑口无言，只能任由眼泪模糊视线。

是啊，命都快没了，还在乎什么面子？还在乎什么距离？

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，能靠自己撑起这个家。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，她的坚强在巨额的医药费和弟弟的生命面前，是多么不堪一击。

陆洛寻没再看她，转头对医生说：“麻烦您尽快安排，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。”

“好。”医生点点头，转身去安排了。

时月扶着父亲坐在长椅上，看着抢救室的门再次关上，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。她看着陆洛寻的背影，他正在打电话，声音低沉地安排着什么，肩膀挺得笔直，仿佛承载了所有的重量。

她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：“洛寻这孩子，随他爸，嘴硬心软。”

原来，他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，默默地守护着他们。

而她，却因为那些可笑的顾虑，一次次地推开他。

时月捂住嘴，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来，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绝望。

陆洛寻打完电话，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，语气放柔了些：“别太担心，我已经让江伯宴联系全国的肺源库了，会有办法的。”

时月抬起头，泪眼朦胧地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却只说出三个字：“对不起……”

对不起，之前不该那样对你。

对不起，又要麻烦你了。

对不起……我好像，真的离不开你了。

陆洛寻看着她泛红的眼眶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他伸出手，想像以前那样揉揉她的头发，却又在半空中停住，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句：“没事。”

夜色越来越深，抢救室的灯依旧亮着。时月靠在墙上，看着陆洛寻在走廊里来回踱步，打电话联系各种资源，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。

她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她再也没有办法假装坚强，再也没有办法推开他了。

所谓的距离，所谓的顾虑，在弟弟的生命面前，都轻如鸿毛。

而她不知道的是，陆洛寻在打电话的间隙，总会回头看她一眼，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。

他早就说过，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。

这句话，他说到做到。

第二十六章 时年的病危

第二十六章时年的病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