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的王宫,和疗养基地的厮杀博弈完全隔绝开来。
竹叶青体内先前由极影种下的慢性骨毒,连日来反复发作,脏腑时常传来隐痛,周身气血淤滞,卧床难起。王室御医束手无策,好在这下辰舒舒带来解药,日夜守在后院药庐钻研配伍。
这毒扎根血脉骨髓,不能用猛药强攻,辰舒舒只能依靠层层递进的药膳汤药慢慢压制,稳住毒素扩散,不让毒势继续侵蚀心脉。
每日天刚亮,他便开始熬药,精准配比后以文火慢熬数个时辰,滤净药渣,把控好适宜入口的温度,按时送入卧房。
每一次诊脉、调整药方,他都细致记录,一点点收紧体内四处游走的毒素,将毒性牢牢锁在经络深处,不再恶化。
青飘飘放下了所有车队事务往来,寸步不离守在父亲床前。
往日里父女间满是权谋隔阂,此刻只剩下纯粹的牵挂。
她每日按时扶着竹叶青起身喝药,用温热毛巾擦拭他毒发时冒出冷汗的额头,轻轻按揉他僵硬酸痛的四肢;夜里也不敢深睡,稍有动静便立刻起身查看脉象,眼底常年带着淡淡的倦意。
面对被毒素折磨、不复往日凌厉强势的父亲,她心中所有过往的怨怼尽数消散,一心只盼父亲能安稳休养。
赤焰七星始终安静陪在青飘飘身边,从不多言打扰。辰舒舒熬药缺人手时,他主动帮忙照看药炉、搬运晾晒草药;青飘飘熬夜看护身心疲惫,他会悄悄取来薄毯披在她肩头,安静守在卧房门外,替她挡去一切杂事惊扰。
每当青飘飘看着父亲受毒痛煎熬,独自暗自低落,他就静静坐在一旁陪着她看庭院草木,用沉默的陪伴抚平她心头的焦灼。
辰舒舒的汤药从未间断,日复一日的调理下,竹叶青体内躁动的毒素渐渐被彻底控制,不再肆意窜动伤人,身上反复袭来的剧痛大幅减轻,已经能够靠着床头静坐休息。
王宫之中没有刀光棋局,只有绵长清淡的药香。辰舒舒稳住剧毒,青飘飘日夜贴身照料,赤焰七星一路相伴相守,三人一同陪着竹叶青,在安静平和里慢慢休养恢复。
这场漫长的养病里,他虽然身弱静卧,心里却始终透亮。
他清清楚楚、日日看在眼里的——
是青飘飘寸步不离、废寝忘食的贴身尽孝;
是辰舒舒耐心细致、从不懈怠的药理守护;
而看得最真切、也最让他心底动容的,是赤焰七星的陪伴。
少年从不是一时热血,也不是随口殷勤。
整整一段时日,外界风波翻涌、棋局崩塌、生死博弈轮番上演,无人顾暇此处。
唯独赤焰七星,安安静静待在这座庭院里,陪着青飘飘熬过每一段煎熬。
青飘飘熬夜守榻疲惫低头时,是他默默替她拢好衣衫、调低晚风;
青飘飘看着父亲毒势反复、心头压抑难过时,是他不吵不闹,静静陪在一旁;
辰舒舒熬药人手不足,他从不推辞,生火、晾药、收拾药庐,件件踏实稳妥;
他话不多、不张扬、不邀功、不献殷勤。
只做一件事——稳稳陪着青飘飘,替她分担所有疲惫。
竹叶青半生权谋、阅人无数,最懂人心真假。
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、见利而来、遇危即退的人。
可赤焰七星,在他最落魄病重、无权无势、身陷毒疾、前途未卜的时候,依旧守着他的女儿,温柔纯粹、初心不变。
这份真心,比任何权势筹码都贵重。
一日午后,庭院风柔、药香清淡。
辰舒舒刚换完新药方,退去房外整理草药,卧房里只剩父女二人与安静立在窗边的赤焰七星。
竹叶青靠在床头,气色安稳,目光沉沉看向少年。
“七星。”
他难得主动开口,声音温和,褪去了往日权臣的威严冷厉。
赤焰七星立刻回头:“竹叶青大人。”
竹叶青静静看着他,看得很认真:
“这段日子,辛苦你了。”
“飘飘身心俱疲,若不是你一直陪着她、稳住她、替她撑着一口气,她一个人,熬不住这么久。”
赤焰七星有些腼腆,微微摇头:“我只是陪着她而已,应该的。”
这句朴实无华的“应该的”,让竹叶青心底彻底落定。
他一生算计、一生权衡、一生看人看利弊。
可到最后才明白——
能无条件对自己女儿好、危难不离、低谷不弃、温柔长久的人,最难得。
竹叶青缓缓开口,语气平静,却字字郑重:
“我身体我自己清楚。毒虽被稳住,需长期静养,往后我也无心再涉朝堂纷争。”
“我这一生,争权夺利,一无所有。唯独飘飘,是我唯一的牵挂。”
他抬眼,目光落在赤焰七星身上,带着全然的默许与认可:
“你心性纯粹、善良踏实、重情重义。”
“从今日起,我认你。”
“你就留在飘飘身边。”
“算我——默认的准女婿。”
简单一句,落定终身。
赤焰七星瞬间怔住,耳根微红,眼里满是错愕,随即涌上纯粹的欣喜与郑重。
一旁的青飘飘愣在原地,脸颊骤然泛红,心头又暖又羞。
她从没想过,一向严肃固执、心思深沉的父亲,会如此直白、坦然地认可赤焰七星。
竹叶青看着女儿羞涩柔软的模样,眼底终于露出久违的浅淡笑意。
半生风雨,一身毒伤,权梦皆空。
唯愿余生——
良人相伴,女儿安稳,岁岁平安。
庭院外,辰舒舒听着屋内温柔的对话,轻轻弯起眉眼。
药香绵长,人心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