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中国科学院量子物理实验室的警报器突然发出刺耳鸣响。
陈墨从数据流中猛地抬头,眼前的几块全息屏幕上同时闪烁着红色警告标志。他扯下虚拟现实眼镜,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。
“第三次实验开始能量异常波动。”他喃喃自语,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,“这不对劲......”
作为国家“时空基准点”项目最年轻的首席科学家,陈墨已经在这间地下三百米的实验室里连续工作了七十二小时。他们的团队正在尝试建立一个稳定的量子时间观测窗口——理论上是观察,绝不干涉。但最近三次实验,仪器都检测到了异常的能量回溯现象。
“陈博士,能量读数超过安全阈值百分之三百!”助理研究员林薇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,带着明显的恐慌,“我们要不要紧急停机?”
陈墨瞥了一眼中央屏幕,上面复杂的能量图谱正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尖峰。
“再等等。”他的声音异常平静,“这种现象可能意味着我们终于接触到真实的时间结构了。记录所有数据,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”
“但是安全协议——”
“我是项目负责人,责任我来承担。”陈墨打断她,手指在键盘上舞动得更快了,“把能量输出再提升百分之十。”
“陈博士!”
“照做。”
实验日志显示,那一刻的能量波动达到了理论预测值的十七倍。陈墨后来回忆,他最后看到的是控制台上所有指示灯同时亮起,如同一个小型超新星在实验室中央爆发。接着,便是无边无际的白光,和一种奇异的坠落感——
仿佛掉进了一条由光构成的河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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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陈墨再次恢复意识时,最先感受到的是令人窒息的闷热。
他挣扎着睁开眼睛,视线所及却是一片黑暗。手指触摸到四周的壁面——冰冷、坚硬,刻有复杂的花纹。他用力推了推头顶的障碍物,纹丝不动。
“我这是......被埋了?”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清醒。
陈墨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首先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:四肢完好,没有明显外伤,但身上的实验室白大褂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粗糙的麻布衣物。手腕上的多功能智能手表还在,他按下侧边的紧急照明按钮。
一道柔和的白光驱散了黑暗。
陈墨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狭小的长方形空间里,长约两米,宽约一米,内壁刻满了某种古朴的纹饰。他凑近仔细观察——那些纹路似乎描绘着日月星辰和祭祀场景。
“这不是棺材吗?”陈墨愣住了,“还是青铜的?”
他用手表扫描了内壁材质,分析结果显示:铜锡合金,含少量铅,铸造工艺原始,表面氧化层显示至少经历了三百年以上的自然氧化。
“三百年?这不可能......”陈墨喃喃道。
手表上的日期显示仍然是2045年7月15日,但环境扫描显示大气成分与21世纪有明显差异:二氧化碳含量更低,没有检测到任何工业污染物特征,同时也没有无线信号。
最诡异的是,他的手表还能接收到卫星定位信号——但地图显示他正位于一片没有记录的区域,坐标点对应的是中国河南省某处,可地形数据完全对不上。
“时空错位?”陈墨的科学家思维迅速运转,“难道实验成功了?我真的......穿越了时间?”
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了声音。
那是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,音节铿锵,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。接着是脚步声,不止一人,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。陈墨屏住呼吸,将耳朵贴在青铜内壁上。
外面的人似乎在争论什么。陈墨只能分辨出几个重复出现的音节:“天降”、“异象”、“不祥”。
突然,一个威严的声音压过了争论,紧接着,陈墨感觉到棺材被抬了起来。他在狭窄的空间里被颠簸摇晃,大约过了十分钟,棺材被重重放下。
头顶传来金属撬动的声音。一道缝隙出现,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,陈墨不得不闭上眼睛。
棺材盖被完全打开了。
陈墨眯着眼睛,慢慢坐起身来。当他看清周围的景象时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他身处一个由粗糙石块垒成的广场中央,周围站着数十名身穿古代服饰的人。男人们大多束发戴冠,身穿交领长袍;女人们则梳着复杂的发髻,衣袂飘飘。他们手中握着青铜制成的武器——戈、矛、剑,在阳光下泛着青冷的光。
而在人群最前方,一个身着黑色绣金长袍、头戴高冠的中年男子正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他。那人的袍子上绣着一种奇异的兽形纹样,陈墨觉得有些眼熟——他在历史书籍中见过类似的图案,那似乎是商周时期的图腾。
“汝乃何人?”黑袍男子开口,声音低沉有力,“自天降于太庙之前,是吉是凶?”
陈墨完全听不懂,只能茫然地摇头。
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。有人喊道:“定是妖孽!天降陨星,落于太庙,必是不祥之兆!”
另一人反驳:“陨星裂而人出,或是天降神使?”
黑袍男子抬手制止了争论,缓步向前,在距离青铜棺三步处停下。他仔细打量着陈墨:奇怪的短发,怪异的面容(在古人看来),还有那身粗糙的麻衣。
“汝可通人言?”黑袍男子换了一种语言,听起来像是某种更古老的方言。
陈墨还是摇头。他意识到,自己首先要解决的是语言问题。他悄悄抬起手腕,启动了智能手表的实时语言分析功能。手表内置的量子处理器开始收集周围的语言样本,建立基础音素库。
就在此时,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。众人抬头,只见一只巨大的飞鸟正俯冲而下,直扑广场!
人群大乱。那飞鸟翼展超过三米,喙如铁钩,爪似利刃,显然是一种猛禽。守卫们慌忙举起青铜武器,但猛禽速度极快,转瞬间已扑到近前。
它的目标似乎是人群中的一个孩子。
陈墨几乎是本能地反应。他猛地从棺材中跃出,同时按下手表侧面的一个隐蔽按钮。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丝从表盘中射出——这是实验室用的高强度碳纳米索,原本用于微观操作,但紧急情况下也可作为武器。
细丝在空中划过,精准地缠绕住猛禽的右爪。陈墨用力一拉,猛禽失去平衡,一头栽在石板上,发出凄厉的尖叫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包括陈墨自己。他没想到这玩意儿真的有用。
黑袍男子最先反应过来,他厉声下令,几名守卫立刻上前,用青铜矛将受伤的猛禽制住。那猛禽挣扎着,黄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陈墨的身影。
“此乃凶鸟‘蛊雕’,食人猛禽。”黑袍男子转向陈墨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,“汝以何术制之?”
陈墨仍然听不懂,但他看懂了对方眼中的疑问。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腕,又指了指地上的猛禽,做了个缠绕的动作。
黑袍男子沉思片刻,突然说:“随吾来。”
陈墨被带离广场,穿过一条石板路,来到一座宏伟的建筑前。这建筑有着巨大的夯土台基,上覆茅草屋顶,檐下悬挂着青铜铃铛,随风发出清脆的响声。门前的青铜鼎中香烟缭绕,散发出一种陈墨从未闻过的香料气味。
这里是太庙——陈墨后来才知道,是商朝某诸侯国的宗庙。
黑袍男子屏退左右,只留两名侍卫守在门口。庙内光线昏暗,只有几束阳光从高处的窗户射入,照亮了空气中飘浮的尘埃。正中央是一排排木制牌位,上面刻着古老的金文。
“吾乃此邦之君,子姓,氏为‘杞’。”黑袍男子缓缓说道,同时观察着陈墨的反应,“汝自天而降,非妖即神。吾欲知汝之来历。”
陈墨的手表终于完成了初步的语言分析。一个微小的骨传导耳机传来生硬的翻译:“我...是...这里...君主...姓子...杞国...你...天空...落下...不是妖怪...就是神灵...我想...知道...你的...来历。”
翻译虽然粗糙,但陈墨大致明白了意思。他思索片刻,指了指天空,又指了指自己,用最简单的词汇尝试回答:“我...从...未来...来。”
“未来?”杞君皱眉,“何谓未来?”
陈墨意识到这个问题太过复杂。他改变策略,开始使用肢体语言配合简单词汇。他先指向庙外,做出耕作的姿势,然后摇头表示效率低下;接着他模拟建造房屋的动作,再次摇头;最后他指着自己的头部,又指向庙外,意思是“我有更好的方法”。
杞君看了半天,突然眼睛一亮:“汝通百工之术?”
陈墨听不懂“百工”,但看对方的反应,知道有所进展。他点了点头。
接下来的三天,陈墨被安置在太庙旁的一间小屋里,有专人看守,但待遇不算恶劣。食物是简单的小米粥和烤肉,水是井中打来的清水。陈墨利用这段时间做了几件事:
第一,他让手表持续收集语言数据,逐步完善翻译系统。到第三天结束时,他已经能够进行基础对话。
第二,他对周围环境进行了详细扫描。大气成分、土壤样本、水源质量——所有数据都指向一个事实:他确实不在原来的时空。空气中完全没有工业污染的痕迹,星空图显示恒星位置有细微偏移,根据这个偏移量计算,他可能回到了三千年前。
第三,他偷偷分析了那些青铜器的成分和工艺。结果令人惊讶——这个时代的青铜铸造技术已经相当成熟,但铁器尚未出现,至少在这个地区还没有。
第四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,陈墨检查了自己随身的物品。除了智能手表,他口袋里居然还有三样东西:一支实验室用的多功能笔(内含微型激光、温度计和光谱分析仪),一包应急用的高能量营养胶,以及——最不可思议的——一小块量子计算芯片原型,用防静电袋装着,大概是实验前随手放进口袋的。
“这些东西......”陈墨盯着手中的物品,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心中成形,“如果能善用,或许真的能改变这个时代。”
第三天傍晚,杞君再次来到小屋。这次他带来了一个翻译——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,据说通晓多种方言。
“君上问,你所说的‘未来之术’,可否示之一二?”老者缓慢而清晰地说道。
陈墨深吸一口气,知道自己必须展示一些真东西了。他指了指屋外的水井:“取水...费力。我有...更好方法。”
在杞君和老者疑惑的目光中,陈墨走到井边。他先用手表扫描了井的结构和深度(约十五米),然后开始用手势和简单词汇解释杠杆原理。他找来一根长木杆和一块石头,制作了一个简单的汲水装置。
当第一桶水被轻松提上来时,围观的侍卫们都惊呆了。原本需要两人协作的工作,现在一个人就能完成,而且省力得多。
杞君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,但他没有立即表态,只是说:“此小技耳。可有大术?”
陈墨知道,是时候展示真正震撼的东西了。他请求提供黏土、木炭和某些矿物。杞君虽然疑惑,但还是答应了。
接下来的两天,陈墨开始秘密工作。他用黏土制作了简易的炉窑,用木炭作为燃料,利用手表的光谱分析功能,从提供的矿物中识别出了铁矿石。这个时代的人们已经知道铁的存在(偶尔发现陨铁),但还没有掌握冶炼技术。
陈墨要做的,是建造一个简易的高炉,生产出这个时代第一炉人工冶炼的铁。
过程远比他想象的艰难。温度控制、矿石粉碎、鼓风装置——每一步都需要从头摸索。幸好手表可以提供精确的温度数据和成分分析,而陈墨的理论知识足够丰富。
第五天傍晚,当陈墨打开炉窑,用长钳夹出一块赤红的金属块时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那金属在冷却后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深灰色光泽,与青铜截然不同。陈墨用石头敲击它,发出清脆的响声;又用青铜剑尝试劈砍,青铜剑刃出现了缺口,而那块金属只留下浅浅的白痕。
杞君亲自试验后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此物何名?”他终于问道。
“铁。”陈墨回答,“比青铜...更硬,更韧。可以造更好的...工具,武器。”
“若以此制剑,可敌青铜剑几何?”
“一柄铁剑...可断十柄青铜剑。”陈墨保守估计。
杞君的眼睛亮了起来。在这个诸侯纷争的时代,一种新的强力金属意味着什么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“汝欲何求?”杞君直截了当地问。
陈墨早就准备好了答案:“安全,住处,材料,助手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还有...学习你们的语言和文化。”
杞君点头:“可。但汝所制之物,皆属杞国。汝不可私藏,不可外传。”
“同意。”陈墨说。他知道这是最合理的条件。
就这样,陈墨在古代的第一份“工作合同”达成了。他被安置在太庙附近一个独立院落,有两名年轻学徒协助,可以调用有限的资源进行“实验”。
但陈墨心中清楚,铁器只是开始。他的手表电力有限(虽然采用核电池,理论寿命长达五十年,但其他功能需要电力),随身携带的科技物品更是用一件少一件。他必须尽快找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。
第一个月,陈墨主要做了三件事:完善语言能力,了解这个时代的社会结构,以及开始一项秘密计划。
他从学徒那里得知,现在是商朝晚期,约公元前1040年左右。杞国是一个中等诸侯国,位于商王朝的东南边缘,经常与东夷部落发生冲突。国君“子杞”是一位相对开明的统治者,但国内资源有限,国力不强。
至于陈墨的秘密计划,则是在院落地下偷偷建造一个简陋的实验室。他用黏土烧制了实验器皿,用竹子制作了简易的量具,最重要的是,他尝试用当地材料制作最简单的化学电池。
“没有电力,很多技术都无法实现。”陈墨在日记(用炭笔写在麻布上)中写道,“但我必须小心,不能推进太快。这个时代的社会结构能否承受技术冲击,是个大问题。”
第二个月,陈墨向杞君展示了第二个发明:改良的犁。
这个时代的犁还很简单,效率低下。陈墨设计了一种带有铁制犁头的曲辕犁,可以深耕土地,提高耕作效率。当第一架新犁在王室田地上试验时,原本需要三天才能犁完的土地,现在一天就能完成。
这一次,杞君真正意识到了陈墨的价值。他下令秘密制造十架新犁,同时赏赐陈墨布帛和玉器。
但陈墨拒绝了玉器,只请求更多的矿物样本和书籍(主要是甲骨和竹简)。这个举动让杞君既困惑又欣赏——在这个时代,拒绝贵重赏赐是极为罕见的。
第三个月,意外发生了。
杞国的邻国——一个强大的东夷部落——突然发动袭击。他们的目标很明确:抢夺粮食和青铜器。杞国军队在边境迎战,但装备劣势明显,节节败退。
战报传到国都时,杞君正与陈墨讨论水利工程。听到前线不利的消息,杞君面色凝重。
“若有铁制兵器,何至于此!”他长叹道。
陈墨沉默片刻,突然问:“我们有多少铁?”
“按汝之法,月产不过三十斤。”杞君苦笑,“制剑尚且不足,况乎全军?”
“不一定需要很多。”陈墨眼中闪过一丝光芒,“给我十斤铁,三天时间,还有最好的弓箭手。”
“汝欲何为?”
“制造一种新武器。”
陈墨要造的是铁制箭头。这个时代的箭头都是青铜或骨头制成,穿透力有限。铁箭头更小、更锋利、更坚硬,可以轻易穿透皮甲甚至薄铜甲。
但陈墨的真正计划不止于此。他设计了一种特殊的箭头:中空,内部填充了用硝石(他在附近山洞中发现)、木炭和硫磺(从温泉区获得)混合制成的粉末。这是最原始的火药配方。
三天后,十支特制箭矢完成了。杞君将信将疑,但还是派出了最好的弓箭手,带着这些箭矢赶赴前线。
陈墨没有去战场,他在院落中焦急等待。如果这个计划成功,将会彻底改变战争形态;如果失败,他可能会失去目前拥有的一切。
第四天傍晚,捷报传来:使用新箭矢的部队在关键战役中取胜,特别是一种“会爆炸的箭”让敌人恐慌溃逃。杞国不仅守住了边境,还俘获了大量物资和俘虏。
杞君亲自来到陈墨的院落,这次他的态度完全不同了。
“先生真乃天降神人也!”他用上了敬语,“此战之功,全赖先生之术。寡人欲拜先生为‘天工大夫’,掌百工之事,可乎?”
陈墨知道,这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。他不再是被动接受庇护的“天降异人”,而是成为了这个国家正式的一员。
“谢君上。”他行礼接受,心中却在思考更深远的问题:技术一旦用于战争,就会有自己的发展逻辑。他已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,接下来会发生什么?
那天晚上,陈墨在日记中写道:
“我来这里三个月了。铁器、火药,这些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技术已经开始传播。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,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:这个世界已经因我而改变。而更大的问题是——我真的只是偶然来到这里的吗?实验室的异常能量波动,那些无法解释的巧合......”
他望向夜空,三千年前的星空比记忆中更加明亮清晰。某颗星星突然闪烁了一下,仿佛在回应他的疑问。
在遥远的时空彼端,2045年的实验室废墟中,研究人员发现了一段异常数据。能量爆发的瞬间,监测器记录到了一个奇异的信号,像是某种信息传输,又像是......召唤。
实验日志的最后一页,陈墨自己写下的那句话,在损毁的屏幕上依然隐约可见:
“如果时间是一个循环,那么起点和终点,也许本就是同一个点。”
青铜时代的长夜才刚刚开始,而陈墨的故事,也才刚刚拉开序幕。他带来的不只是一些现代科技,更是一颗将在这个古老世界生根发芽的种子——那种子将开出怎样的花,结出怎样的果,连他自己也无法预料。
但有一点可以肯定:历史的河流,已经悄然改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