补裙摆的那天,林晚特意找出了魏安送的那支梅花木簪。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布上,杏花绣样在光里泛着柔和的粉,她穿针引线时,总忍不住想起魏安母亲的笑容——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暖意,像杏花沟灶上常年温着的粥。
“这针脚比上次匀多了。”魏安不知何时站在门口,手里捧着个竹篮,里面装着刚摘的香椿芽,带着清冽的香。
林晚手一抖,针尖戳在指尖,冒出个小红点。魏安赶紧放下竹篮走过来,抓起她的手就往嘴里送,被她笑着推开:“哪有这么金贵,吹吹就好。”
他还真就低下头,轻轻吹了吹,气息拂过指尖,带着点痒意。林晚抽回手时,脸颊比布上的杏花还红,假装专心补裙摆:“香椿芽怎么吃?”
“摊鸡蛋。”魏安蹲在旁边看她绣花,“我娘说,春天吃香椿,一年都精神。”他忽然指着裙摆的补丁,“这里该加片叶子,不然杏花孤零零的。”
林晚被他逗笑了,却真的在杏花旁绣了片嫩叶。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她的发梢蹭着他的肩头,竹篮里的香椿芽在风里轻轻晃,像在为这寻常的午后,哼一首细碎的歌。
香椿摊鸡蛋端上桌时,王婶正好来送新烙的饼。“哟,这小两口,日子过得比蜜甜。”她打趣着,眼睛却落在林晚的裙摆上,“这补丁绣得真俊,比新的还好看。”
林晚的脸红得发烫,魏安却接话:“她手巧,以后缝缝补补的活儿,都归她。”
“那你呢?”王婶追问。
“我就负责挣钱,给她买布。”魏安说得认真,夹起块鸡蛋放进林晚碗里,“多吃点,补补刚才扎破的手。”
王婶笑着走了,留下满室的饼香。林晚咬着鸡蛋,忽然想起1997年站台上掉的草莓果冻,想起1983年雪夜的糖糕,想起民国雨巷里的腊梅花瓣——原来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甜,从来都藏在这样的瞬间里:他记得她怕烫,记得她爱甜,记得她指尖的小伤口,像收藏麦粒一样,把每个细碎的瞬间,都攒成了岁月的暖。
傍晚收摊时,魏安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里面是枚银戒指,样式简单,却被打磨得发亮。“前几天帮铁匠铺修马车,他给的工钱。”他把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,大小正好,“等以后……换个金的。”
林晚看着戒指在夕阳下泛光,忽然想起杏花沟的红烛。原来有些承诺,从不需要刻意说出口,就像这枚戒指,带着他掌心的温度,悄悄圈住了往后的岁月。
“不用换。”她握紧他的手,戒指硌着掌心,却暖得让人安心,“这个就很好,像我们现在的日子,扎实。”
暮色漫上来时,两人并肩往家走。林晚的裙摆扫过青石板路,补丁上的杏花在灯笼光里若隐隐现。魏安忽然停下脚步,从怀里掏出怀表,打开来看——指针走得稳稳的,“咔嗒”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。
“它好像……不想跳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林晚凑过去听,怀表的滴答声和彼此的心跳渐渐重合,像两首终于合调的歌。“或许,”她抬头看他,眼里的光比灯笼还亮,“它知道,我们找到安稳的地方了。”
巷口的老槐树抽出新芽,嫩绿的叶在风里轻轻晃。魏安把怀表揣回她怀里,握紧她的手,继续往前走。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交叠,像两棵在岁月里缠绕的树,根在土里盘桓,枝叶在风里相依,把所有的时光碎片,都长成了此刻的模样——
有香椿的香,有鸡蛋的甜,有补丁上的杏花,有指尖的戒指,还有一个愿意牵着你,慢慢走下去的人。
而那枚怀表,在林晚的怀里轻轻跳动着,像在说:
“嗯,就在这里,停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