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,夷陵东面三里,老槐树。
这棵槐树已有百年树龄,树干粗壮需三人合抱,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。月光透过叶隙洒下,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。
江澄独自站在树下,手按剑柄,神情警惕。他提前半个时辰到此,已在周围探查过,没有埋伏的迹象。
“你来了。”
一个声音从树后传来。江澄猛地转身,看见一个绿衣少年从阴影中走出——正是情报中描述的温迪。
“温迪先生?”江澄没有放松戒备,“约我至此,所为何事?”
“关于魏长泽夫妇,也关于黎祈。”温迪走到月光下,神色平静,“江少主既然赴约,想必心中已有疑虑。”
“疑虑?”江澄冷笑,“金氏大张旗鼓围剿,江氏奉命协助,何来疑虑?”
“奉命?”温迪笑了,“奉谁的命?虞夫人的命,还是你自己的心?”
江澄眼神一凛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江少主,这里只有你我二人,何必再装?”温迪直视他的眼睛,“你若真信金氏那一套,此刻就该带兵强攻黎祈,而不是独自来此赴约。”
江澄沉默片刻,松开剑柄:“说吧,魏长泽夫妇的事。”
温迪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简,递给江澄:“这是金氏夷陵工坊里的东西,你自己看。”
江澄注入灵力,玉简投射出一段影像——正是怨兵炼制的过程:活人被拖入熔炉,惨叫声中,魂魄被抽离,融入血纹矿…
画面最后,出现了金光善和金钟奎的脸。金光善对着留影者说:“魏长泽夫妇发现了这里的秘密,必须除掉。做得干净点,做成夜猎意外。”
影像结束。
江澄的手在颤抖。他认得那个场景,五年前,夷陵确实传出消息,说魏长泽夫妇夜猎遭遇高阶邪祟,双双殒命。
原来…是灭口。
“为什么给我看这个?”江澄声音嘶哑。
“因为魏婴还活着。”温迪说,“魏长泽和藏色散人的儿子,就在黎祈。金光善现在围攻黎祈,一是为了灭口,二是为了抓魏婴——他的体质特殊,可能是炼制更强大怨兵的关键。”
“为什么给我看这个?”江澄声音嘶哑。
“因为魏婴还活着。”温迪说,“魏长泽和藏色散人的儿子,就在黎祈。金光善现在围攻黎祈,一是为了灭口,二是为了抓魏婴——他的体质特殊,可能是炼制更强大怨兵的关键。”
江澄如遭雷击。魏婴…还活着?
“他在哪?”江澄急问,“我能见他吗?”
“现在不行。”温迪摇头,“黎祈被围,我不能冒险带他出来。但我可以告诉你——魏婴今年十一岁,继承了他父母的正直和善良。他在黎祈学堂教孩子们识字,在医馆帮忙,还想保护所有人。”
江澄闭上眼睛。五年前,那个叫藏色的阿姨摸着他的头说:“小晚吟要快点长大,保护想保护的人。”
现在,她的儿子需要保护,而自己…却在围困他。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江澄睁开眼,眼中已有决断。
“不需要你做什么大事。”温迪说,“只需要你做三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,继续按兵不动,拖延时间。黎祈存粮有限,每多拖一天,就多一分危险。”
“第二,把玉简的复刻版,秘密送回莲花坞,交给你父亲江枫眠。他认识魏长泽夫妇,会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“第三…”温迪顿了顿,“如果金子轩来找你求助,帮他。”
江澄皱眉:“金子轩?他可是金光善的儿子。”
“但他也是唯一想阻止这场悲剧的人。”温迪认真地说,“江少主,真正的敌人不是金氏,是金光善和他那一派的人。金子轩、金霖、还有那些被蒙蔽的金氏族人…他们是潜在的朋友。”
江澄思索片刻,点头:“我答应。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如果…如果事不可为,黎祈守不住了,保护好魏婴。”江澄声音低沉,“他父母对我江家有恩,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独子死在这里。”
温迪笑了:“放心,就算黎祈真守不住,我也会带他离开。不过…我相信还没到那一步。”
他望向西面金氏营地的方向:“金光善以为胜券在握,但他不知道,风从四面八方来。”
江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月光下,金氏营地篝火点点,看似固若金汤,实则暗流汹涌。
“温迪先生,最后一个问题。”江澄忽然问,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能操控风,能潜入营地,能拿出这种证据…绝非寻常散修。”
温迪眨眨眼:“我说我是风神,你信吗?”
江澄愣住。
“开个玩笑。”温迪笑了,“我只是个路过的吟游诗人,看不惯恃强凌弱罢了。江少主,该回去了。再晚,你的手下该担心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,又停住:“对了,帮我带句话给金子轩——‘风信羽还在,选择权也在。’”
说完,身形融入夜色,消失不见。
江澄站在原地,手中玉简冰凉。月光洒在他身上,将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想起父亲常说的话:“江澄,你要记住,剑有双刃,一面斩邪,一面护道。用哪一面,取决于握剑的人。”
他现在,正握着这把双刃剑。
半个时辰后,江澄回到营地。江哲立刻迎上:“少主,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江澄走进营帐,“江哲,准备笔墨,我要给父亲写信。另外,从今夜起,江氏修士进入战备状态,但…只防不攻。”
“只防不攻?”江哲不解,“防谁?”
“防一切可能发生的变故。”江澄没有明说,“去吧,按我说的做。”
江哲退下后,江澄取出那枚玉简,又看了一遍。魏长泽夫妇被灭口的画面,深深刺痛了他。
他铺开信纸,开始写信。不是给母亲的汇报,而是给父亲的密信——关于夷陵真相,关于魏婴,关于金氏的罪行。
写完信,他唤来最信任的亲卫:“你连夜赶回莲花坞,亲手将此信交给我父亲。记住,避开所有眼线,直接去宗主书房。”
“是!”
亲卫离去后,江澄走到帐外,望向黎祈方向。
结界在夜色中静静发光,像在守护着什么。
他想起了那个只见过一面的阿姨,想起了那颗糖的甜味。
“藏色阿姨…”他低声自语,“我会保护好你的儿子。”
哪怕…与母亲为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