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,暮色四合。
黎祈南面三里外,黑压压的队伍如潮水般涌来,在距离结界一里处停下。两百名金氏修士整齐列阵,十架破怨弩架在前排。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三具两丈高的怨兵,暗红纹路在暮色中如血脉搏动。
金光善骑在白马之上,金色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身旁除了面色苍白的金钟铭,还有一位紫衣少年——云梦江氏少主,江澄。
江澄今年十五岁,面容继承了虞紫鸢的凌厉,眉眼间却又有江枫眠的轮廓。此刻他骑在马上,腰佩长剑“三毒”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紧握缰绳的手暴露了内心的紧绷。
“父亲,真的要打吗?”金子轩策马上前,声音压得很低。
金光善冷冷看了儿子一眼:“你心疼了?”
“我只是觉得或许还有别的办法。”
“办法?”金光善嗤笑,转头看向江澄,“江少主,令堂怎么说?”
江澄开口,声音和他母亲一样冷硬:“母亲有令,江氏修士由我统率,但只负责压阵。若金氏能证明黎祈确是邪祟聚落,江氏自会出手。”
这是虞紫鸢的典型风格——既要参与,又要撇清。金光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,但没发作:“好,那江少主就好好看着吧。”
他举起右手:“传令,破怨弩准备!”
瞭望台上,温迪平静地看着这一切。魏婴站在他身旁,当看到江澄的身影时,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“是他…”魏婴喃喃道。
“你认识?”温迪问。
“江晚吟,江家少主。”魏婴声音有些复杂,“五年前…我父母去世后,我在云梦流浪时见过他一次。那时他还小,跟着虞夫人巡视。”
温迪若有所思。江澄的出现,让局面更复杂了。
“他看起来…和虞紫鸢不太一样。”温迪观察着江澄的表情。
“江宗主性情温和,虞夫人严厉。”魏婴说,“他可能夹在中间。”
话音未落,金光善的手挥下。
“放!”
十支破灵箭呼啸而出,狠狠撞在结界上。巨大的冲击波荡开,结界剧烈震颤。
但很快,涟漪平息,结界完好无损。
金光善脸色一沉,连续下令射击。半个时辰内,上百支破灵箭消耗殆尽,结界只是微微晃动。
江澄在阵后冷眼旁观。他看得出,金氏在浪费箭矢,但没出声提醒。母亲让他来,是监视,不是献策。
“父亲,这样下去只是浪费箭矢。”金子轩再次劝道。
“住口!”金光善厉声打断,眼中闪过疯狂,“传令,怨兵准备!”
三具怨兵迈步向前,地面随之震颤。
“温迪先生,现在投降还来得及!”金光善运起灵力喊道,“交出魏婴和金霖,我可保黎祈百姓性命!”
温迪的声音通过风传来:“金光善,你真以为这些怨兵能破开风神结界?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转向江澄:“江少主,虞夫人让你来,是让你看着金氏滥杀无辜,还是让你见证真相?”
江澄眉头一皱。这话直击要害——他确实不知道母亲到底什么打算。
“少废话!”金光善怒吼,“怨兵,给我破了这龟壳!”
三具怨兵掌心裂开,暗红能量汇聚,汇成一道粗大的怨气炮,狠狠撞在结界上。
这一次,结界真的撑不住了。青色光幕剧烈扭曲,裂痕蔓延。
但就在结界即将崩溃的瞬间,温迪弹出一个音符。裂痕停止蔓延,开始自我修复,光幕变得更加凝实。
“这不可能!”金光善瞪大眼睛。
江澄眼中闪过异色。这手段,绝非寻常散修。
“风神结界,遇强则强。”温迪平静地说,“金光善,你还要试吗?”
这是心理战,但江澄听出来了——温迪在强撑。结界确实快到极限了。
金光善显然也察觉到了,但他犹豫了。连续进攻都失败,士气已受影响。
“父亲,不如围而不攻。”金钟铭低声道,“黎祈粮草有限,撑不了几天。”
金光善看向江澄:“江少主以为如何?”
江澄沉默片刻:“金氏主导,江氏配合。”
这是把皮球踢回去了。金光善咬牙:“好!传令,就地扎营,围困黎祈!”
金氏修士开始扎营。江氏修士则退到外围,显然不打算参与围困。
江澄策马回到江氏阵营,副手江哲低声问:“少主,我们真要配合围困?”
“配合,但不参与。”江澄冷声道,“母亲让我来,是让我看清楚——金氏到底在做什么,黎祈到底是不是邪祟。”
他望向黎祈的结界:“传令,江氏修士轮班警戒,但不许踏入金氏营地。有任何异动,立刻报我。”
“是!”
夜色渐深,营地篝火点点。
瞭望台上,魏婴看着江澄所在的方位,心情复杂。
“老师,江澄他…会站在哪一边?”
“他现在哪边都不站。”温迪说,“他在观察,在判断。这是聪明人的做法。”
“那如果…如果他选择站在金氏那边呢?”
温迪看着魏婴:“你会失望吗?”
魏婴沉默。五年前那匆匆一面,江澄还是个十岁的孩子,站在虞紫鸢身后,眼神清澈。现在…他不知道了。
“不管他选哪边,我们都要守住黎祈。”魏婴最终说。
“对。”温迪拍拍他的肩膀,“去休息吧。明天开始,才是真正的考验。”
魏婴离开后,温迪望向江澄的方向,若有所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