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验

南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，已能听见甲胄碰撞的铿锵声。

魏婴盘坐在瞭望台上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风带来的信息太多了——二十个人的呼吸声、心跳声、马蹄的节奏、法器运转的嗡鸣…就像二十支同时演奏的乐曲，他必须从中分辨出主旋律。

“静心。”温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“想象你是风，你从他们每个人身边吹过，感受他们的气息强弱。”

魏婴深吸一口气，照做。

风是他的眼睛，他的耳朵，他的延伸。他“看”到南面三里外，一支队伍正快速行进。为首的是个中年修士，骑着一匹黑马，腰间挂着一柄金色长剑，剑鞘上刻着复杂的符文。

“领头的人…修为很高。”魏婴艰难地描述，“他周围的风很乱，像是被某种力量扭曲了。”

“那是灵力外放的表现。”温迪在台下指导，“继续感受，有没有特别的气息波动？”

魏婴皱眉：“有…他左肩附近，风经过时会变缓。很细微，但确实存在。”

“受过伤，或者有旧疾。”温迪点头，“很好。其他人呢？”

魏婴继续感知。队伍分两列，前队十人都是修士，后队十人像是仆从，推着两架蒙着黑布的车。

“等等…”魏婴忽然睁开眼睛，“那些人推车的样子不对。脚步很稳，呼吸均匀…他们是修士伪装的！”

“有意思。”温迪笑了，“看来这次来的不是试探，是真正的精锐。还有什么发现？”

魏婴重新闭眼，这一次他更加细致地感受。风从每个人的衣袍缝隙钻过，带来细微的信息——

领头修士腰间有个香囊，散发出淡淡的药草味，是疗伤用的“续骨草”。

第二排左边第三人，左腿动作有些僵硬，可能是旧伤。

后队推车的“仆从”中，有两人总是并肩而行，呼吸节奏完全一致，应该是配合默契的兄弟。

最后，他注意到领头修士坐骑的异常——那匹黑马的右前蹄落地时总比左蹄轻，可能是马掌出了问题。

“老师，我发现了七处可能利用的弱点。”魏婴睁开眼睛，一一汇报。

温迪眼中闪过赞许：“很好。现在，我要教你第二课——‘呼唤千风’。但这需要消耗你的精神力量，以你现在的修为，最多只能用一次。想好要用在什么时候了吗？”

魏婴看向南面，马蹄声已清晰可闻：“他们还有一刻钟就到。我想…用在最关键的时候。”

“具体点。”

“等他们进入陷阱区，准备用弩车攻击时。”魏婴握紧短笛，“那时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进攻上，防御最松懈。我用风干扰弩手，阿树他们就能趁机突袭。”

温迪点头：“合理的战术。但你有没有想过，万一他们的目标不是弩车进攻，而是直接冲锋呢？”

魏婴愣住了。

“风告诉了你他们的组成、装备、甚至弱点，但没有告诉你他们的意图。”温迪认真地说，“魏婴，真正的战争，不是算力比拼，是人心博弈。你要学会听风背后的声音。”

南面一里，马蹄声骤然停下。

“他们停了！”魏婴低呼。

“为什么停？”

魏婴凝神倾听。风带来断断续续的对话：“…前方有异常…怨气流动…可能是陷阱…”

“他们发现了我们的陷阱区。”

“然后呢？他们会怎么做？”

魏婴努力分辨。领头修士的声音：“…分兵…左翼绕行…弩车准备…”

“他们要分兵！”魏婴睁开眼睛，“左翼十人绕行东面，弩车留在原地远程攻击！”

“很好。”温迪拍拍他的肩膀，“现在，告诉我你的新计划。”

魏婴快速思考：“阿树的警戒队主要在西面，东面防御薄弱。如果让左翼十人绕过去，可能会直接突破栅栏。所以…我们需要提前在东面设防。”

“谁去？”

“我去。”魏婴站起来，“我会用‘呼唤千风’，在东面制造一场小范围的沙尘暴，干扰他们的视线。王大柱带人趁机布设陷阱。”

“时间呢？”

“他们绕行需要一刻钟。”魏婴估算道，“够用了。”

温迪看着这个才十一岁的孩子，眼中满是欣慰：“去吧。记住，风是你的伙伴，不是工具。你要和它商量，而不是命令它。”

魏婴点头，转身跑下瞭望台。

温迪留在台上，望着南面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二十人的气息——确实是金氏精锐，领头的那位修为接近金丹后期，放在小门派都能当长老了。

金光善这次下了血本。

不过…温迪嘴角微扬。正好，用这些人来当魏婴的磨刀石。

一刻钟后，东面山林。

魏婴藏在一棵古树的树冠中，手中握着短笛。从这里能看到，十名金氏修士正小心地穿过树林，朝黎祈东侧栅栏摸去。

“王大柱那边准备好了吗？”他低声问身旁的阿树。

“准备好了。只要他们进入那片洼地，立刻启动陷阱。”

魏婴点头，举起短笛。但他没有立刻吹奏，而是闭上眼睛，在心中默念：“风啊…请帮我这一次。”

他吹响了短笛。

笛声清越，却不是之前学过的任何曲子，而是他此刻的心情——紧张，但坚定；害怕，但不退缩。

风回应了他。

起初只是微风，从树梢掠过。然后是更强的风，卷起地面的落叶、尘土、碎石子。最后，风在洼地上空汇聚，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小型旋风。

沙尘暴，在夷陵的山林中罕见地出现了。
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金氏修士中有人惊呼。

“是风系术法！有埋伏！”

“结阵！快结阵！”

但风不给他们机会。旋风卷起的沙石如无数细小的暗器，打在护体灵力上噼啪作响。更可怕的是，风改变了方向——他们明明在往东走，却被风吹得往西偏移。

“方向乱了！”

“别慌！稳住阵型！”

就在这时，洼地地面突然塌陷。不是自然塌陷，而是早就挖好的陷坑，坑底插满了削尖的竹刺。

三名修士猝不及防掉了进去，惨叫声响起。

“撤！快撤！”

剩余的七人慌乱后撤，但风像是活过来一般，堵住了所有退路。沙尘迷眼，方向感全失，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。

树冠上，魏婴脸色苍白。他能感觉到，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。“呼唤千风”比想象中更消耗精力，他最多还能坚持三十息。

“够了。”阿树按住他的肩膀，“王大柱的陷阱已经生效，撤吧。”

魏婴停止吹奏，风缓缓平息。

洼地中，七名金氏修士狼狈不堪，其中三人受伤，一人重伤。他们惊恐地看着四周，却发现除了风声，什么都没有。

“是幻阵？”领头修士不敢置信。

“大人，我们还进不进攻？”

“进个屁！”领头修士咬牙，“撤退！回弩车那边！”

七人搀扶着伤员，仓惶退走。

魏婴从树上滑下，腿一软差点摔倒。阿树连忙扶住他：“没事吧？”

“没事，就是有点累。”魏婴擦去额头的汗，“西面怎么样了？”

“弩车那边还没动静，温迪先生亲自盯着。”

两人赶回西面瞭望台时，却发现气氛诡异。

那两架弩车静静地停在原地，十名金氏修士严阵以待，却没有任何进攻的意思。

“他们在等什么？”魏婴不解。

温迪望着远方，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：“等一个信号。”

“什么信号？”

温迪没有回答。因为他知道，南面二十里外，正有一支更大的队伍在赶来。

而带队的，是金子轩本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