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破庙顶部的破洞,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光斑。
魏婴醒来时,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绿色的斗篷。他坐起身,腿上传来轻微刺痛,但比起昨天那种腐骨噬心的疼痛已经好太多。破庙里空荡荡的,那个奇怪的吟游诗人不见了。
一阵恐慌涌上心头。果然,还是走了吗?像所有人一样…
就在他要哭出来时,庙门被推开,温迪哼着轻快的调子走进来,手里提着用大树叶包裹的东西。
“醒得正好!”温迪眼睛一亮,“看我找到了什么——野果、蘑菇,还有两条小溪里抓的鱼!虽然比不上蒙德的苹果,但应该也能填饱肚子。”
魏婴愣愣地看着他把东西放在地上,熟练地生火——不是用火石,而是打了个响指,一小簇青色的火焰就从他指尖跃出,点燃干草。
“你…没走?”魏婴小声问。
“我说过不会丢下你。”温迪头也不抬,专心用树枝串起鱼,“吟游诗人或许会说谎,但承诺从不作假。来,帮我把蘑菇串起来?”
魏婴慢慢挪过去,笨拙地学着温迪的样子串蘑菇。火光照在温迪侧脸上,让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少年,但那双碧绿的眼睛偶尔闪过不属于人类的光泽。
“昨晚那些…”魏婴犹豫着开口,“那些东西,你真的把它们送走了?”
“送走?”温迪转动树枝,让鱼均匀受热,“更像是…让它们完成了未尽的告别。怨灵之所以存在,是因为执念未消。听懂了它们的执念,它们就能安心离开。”
他看向魏婴:“你能听见它们的声音,对吧?不只是恐惧和怨恨,还有更深层的东西——遗憾、思念、未完成的约定。”
魏婴点点头。他一直害怕那些声音,从不敢仔细去听内容。但昨晚温迪的琴声响起时,他隐约捕捉到了别的东西:一个怨灵在寻找丢失的玉佩,说要还给女儿当嫁妆;另一个在重复同一句话“对不起,我没能保护好你”。
“它们也是活过的生命,”温迪轻声说,“只是被困在了死亡的瞬间。风的任务不是消灭,而是传递——传递那些未能说出口的话语,让停滞的时间重新流动。”
鱼烤好了,温迪分给魏婴一条。外皮焦脆,内里鲜嫩,魏婴吃得满嘴流油,这是他记忆中最美味的一餐。
“我们接下来去哪?”魏婴问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。
“向东。”温迪指向庙门外,“风告诉我,那边有我们需要的东西。而且…”
他停顿一下,眯眼感受着从东方吹来的风:“那边的‘歌声’很特别。痛苦,但也蕴含着巨大的可能性。就像被淤泥堵塞的泉眼,一旦疏通,就能再次涌出清泉。”
魏婴似懂非懂。他只知道,跟着这个人,有吃的,不会被怨灵伤害,还能听到好听的音乐。
吃完早饭,温迪检查了魏婴腿上的伤口。溃烂已经停止,新肉开始生长。
“恢复得很快。”温迪满意地点点头,“看来你的体质确实特别。普通人被怨气侵蚀成这样,至少得躺半个月。”
“特别?”魏婴歪头。
温迪想了想,从地上捡起两片枯叶。一片注入微弱的青光,叶片立刻恢复嫩绿,甚至长出细小的脉络。另一片,他让魏婴触碰,然后引导孩子体内那股微弱的力量——那是魏婴自己都没意识到的、与怨灵消散时产生共鸣的力量。
枯叶没有变绿,而是变得透明,最后化作黑色灰烬飘散。
“这是灵气。”温迪指着第一片叶子,“修士们修炼的力量,能滋养万物。”他指着灰烬,“这是怨气,万物死亡后残留的能量,通常只能破坏。”
“那我…”
“你两者都能用。”温迪直视魏婴的眼睛,“不是‘或者’,是‘同时’。就像…”他四处看了看,找到一块小石头,“就像这块石头,既能被水冲刷变光滑,也能被火焚烧变坚硬。你的身体,是同时能接纳两种力量的容器。”
魏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他想起那些怨灵靠近时,自己既害怕又隐约有种亲近感;想起偶尔路过修士除祟,那些灵光让他感到舒适又排斥。
“这是好事吗?”他问。
温迪笑了:“是好是坏,取决于你怎么用它。风能吹动风车磨面,也能掀起风暴毁屋。力量本身没有善恶,魏婴,有善恶的是使用力量的心。”
他站起身,拍拍身上的灰尘:“这个话题对你来说还太早。现在,我们要学习更重要的东西——语言。”
“语言?”魏婴困惑,“我会说话啊。”
“不是这种。”温迪拿起琴,“是风的语言,元素的低语,还有…”他眨眨眼,“我的家乡话。你想学吗?我可以教你唱很棒的歌哦。”
魏婴用力点头。他喜欢温迪的歌声,那让他忘记饥饿和寒冷。
于是接下来的旅程变得有趣起来。温迪一边带魏婴向东走,一边教他各种奇怪的知识:如何从风的湿度判断天气,如何听出溪流中隐藏的韵律,还有那些拗口的提瓦特语词汇。
“这个词念‘自由’。”温迪用琴弦弹出一个清脆的音符,“在我们的语言里,它和‘风’是同一个词根。”
“自由…”魏婴笨拙地模仿发音。
“对,就像风一样,想去哪就去哪,不被墙壁困住,不被锁链束缚。”温迪指向天空,一群鸟正飞过,“但它们也不是乱飞,鸟群有方向,风有季候。真正的自由不是放纵,而是明白自己想去哪里,然后有能力到达。”
五岁的孩子还不能完全理解这些话,但魏婴把它们记在心里。温迪说话时,琴声会自然流淌,那些音符似乎把话语刻进了记忆深处。
三天后,他们进入夷陵地界。
空气明显变了。魏婴感到一阵窒息——不是真的呼吸困难,而是某种无形的东西压在胸口。周围的声音也变得嘈杂,无数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。
“好…难受。”魏婴捂住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