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
高晴跟着走进门,放下手里的东西。
“爸爸!”乐乐的声音从卧室传来。
高晴快步走过去,推开卧室门。
高途正靠在床头看书,听到声音抬起头,他的脸色依然苍白,但确实比早上好了许多,烧应该退了,只是人看起来很疲惫。
“哥,你真的好点了吗?”高晴走到床边,伸手探了探哥哥的额头——温度正常,只是还有点虚汗。
“好多了。”高途放下书,对她笑了笑,“你看,都能看书了。”
“你一个人在家……真的没事?”高晴环顾卧室。
房间里很整洁,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药盒,水是满的,窗户开了一条缝通风。
一切都显得太……正常了。
正常得有点不对劲。
“真的没事。”高途的语气很平静,“就是躺了一天,有点无聊。”
乐乐爬上床,钻进高途怀里,“爸爸,你生病了要乖乖休息!”
“爸爸很乖的。”高途搂住儿子,声音温柔,“乐乐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?”
“乖!”乐乐用力点头,“老师还夸我画画好看!”
父子俩的对话温馨自然,但高晴心里的疑虑并没有消除。
她退出卧室,走到厨房。
厨房收拾得很干净——太干净了。
她早上匆匆出门时留下的水杯和碗筷都被洗净归位,料理台上连水渍都没有。
垃圾桶里没有外卖包装,只有几个药盒和用过的纸巾。
但灶台上,那个她用来煮粥的小锅,还微微温热。
高晴打开锅盖——里面还剩小半锅粥,米粒煮得软烂,加了姜丝和葱花,正是适合病人吃的清淡口味。
这不是她早上煮的那锅,那锅粥更稀,而且早就该吃完了。
还有橱柜上,多了一罐她没见过的蜂蜜——进口品牌,标签上写着“适用于喉咙不适”。
高晴握着锅盖的手微微收紧。
她转过头,看向客厅的方向,目光最终落在紧闭的大门上。
沈文琅?
一个清晰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浮现:上午,她离开后,沈文琅敲开了门,照顾了生病的哥哥,煮了粥,买了蜂蜜,收拾了厨房,然后离开。
而哥哥对此只字不提。
高晴放下锅盖,走回卧室。
高途正和乐乐玩手指游戏,父子俩的笑声很轻,但很真实。
“哥,”高晴靠在门框上,声音尽量平静,“厨房的粥……是你自己煮的吗?”
高途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看向妹妹,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。
然后他说,“嗯。下午饿了,就煮了点。”
谎言。
高晴几乎能确定。
哥哥生病时很懒,宁愿饿着也不会强撑着下厨。
但她没有拆穿。
只是点了点头,“那就好。我买了海鲜粥,你要不要再吃点?”
“好。”高途应道,又低下头和乐乐玩起来。
高晴退出卧室,轻轻带上门。
她走到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,盯着对面墙上那幅乐乐画的画——画里那个空白的位置,此刻在她眼里格外刺眼。
也许……也许那个空白,正在被某个人笨拙地、小心翼翼地试图填满。
但高晴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。
她只知道,哥哥在隐瞒什么。
而那个曾经伤害过他的人,正在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,重新进入他们的生活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高晴坐在昏暗的客厅里,听着卧室里父子俩的轻声细语,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有担忧,有警惕。
但也有一丝……也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微弱的希望。
希望那个空白真的能被填满。
希望哥哥真的能被温柔以待。
希望这一次,结局会不一样。
02室里,沈文琅站在阳台。
他听到了高晴和乐乐回来的声音,听到了开门声,听到了隐约的对话。
然后,一切归于平静。
高途没有提起他。
没有告诉高晴他来过,没有说他照顾了他一上午,没有说他煮了粥买了蜂蜜。
这很正常。
沈文琅告诉自己。
高途有理由隐瞒——为了不引起妹妹的担忧,为了保持距离,为了不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复杂。
但他心里还是有一丝刺痛。
像是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,甚至准备好了面对高晴的质问,但最终发现自己根本不在对方的考虑范围内。
沈文琅离开门边,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,夜色中的灯火璀璨,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。
而他的故事,此刻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上演——没有他的戏份,但他依然不愿离场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他拿出来看,是花咏发来的信息:
花式游泳:进展如何?
沈文琅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才慢慢打字回复:
浪里个浪:他生病了,我照顾了他一上午。
花式游泳:然后?
浪里个浪:没有然后。
这次花咏回得很快:
花式游泳:很正常,你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。
沈文琅苦笑。
持久战……他已经打了三年,不介意再打三十年。
只要最终能赢回高途和乐乐。
他收起手机,最后看了一眼对面03室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,然后拉上了窗帘。
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
他还会继续“偶遇”高途和乐乐,继续笨拙地示好,继续等待那个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电话。
继续用他的方式,一点一点,走进那个曾经被他推开的、属于高途和乐乐的世界。
即使不被提及,即使不被认可,即使前路漫长而艰难。
因为他已经决定了——
这一次,他不会再放手。
这一次,他会用余生所有的耐心和真诚,去弥补过去十年的过错,去赢得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。
雨后的夜晚,安静而湿润。
沈文琅关掉客厅的灯,走进卧室。
在黑暗中,他轻声自语:
“晚安,高途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