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
门打开，沈文琅再次侧身让行，“你们先。”
高途拉着乐乐快步走出公寓楼。
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，他眯了眯眼睛，听到身后沈文琅跟上来的脚步声。
“我也往这个方向走。”沈文琅说，像是解释，“去地铁站。”
他们就这样并排走着，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。
乐乐在中间，一手牵着高途，一手……犹豫了一下，悄悄抓住了沈文琅伸过来的手指。
沈文琅的手明显僵了一下，然后小心翼翼地、轻柔地回握住了那只小手。
高途看到了，但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前方的人行道，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。
走到幼儿园门口时，沈文琅蹲下身，对乐乐说，“好好上课，听老师的话。”
“嗯！”乐乐点头，然后犹豫了一下，小声问，“沈叔叔晚上会回家吗？”
这个问题让两个大人都愣住了。
沈文琅先反应过来，他看了高途一眼，然后认真回答乐乐，“会。沈叔叔就住在你家隔壁，晚上会回家的。”
“那……”乐乐的眼睛更亮了，“晚上可以来找我玩吗？”
高途的心脏提了起来。
他看向沈文琅，用眼神示意——拒绝，请拒绝。
沈文琅接收到了那个眼神。
他沉默了两秒，然后对乐乐温和地说，“如果你爸爸同意的话，当然可以，但如果爸爸累了，或者你该睡觉了，我们就要改天。”
这个回答既没有完全拒绝孩子，又把决定权交给了高途。
乐乐立刻转头看高途，“爸爸，可以吗？”
高途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，又看看沈文琅——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，那个曾经的HS总裁，现在穿着西装蹲在幼儿园门口，被一个小孩子牵着手，眼神里是小心翼翼的期盼和克制的紧张。
“……晚上再说。”高途最终说，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，“先跟老师进去吧。”
乐乐有些失望，但还是乖乖松开了手，跟着老师走进了幼儿园。
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清晨的街道开始热闹起来，送孩子的家长，赶路的上班族，遛狗的老人。
但在幼儿园门口的这个小角落，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“我……”沈文琅先开口，声音有些紧绷，“我搬过来，没有别的意思，只是……只是觉得，如果我反正在X国，住得近一点，如果你或乐乐需要帮助，我可以及时赶到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当然，如果你们不需要，我绝对不会打扰，我只是……想离你们近一点。”
高途看着他。
沈文琅说这些话时，没有看他，而是看着幼儿园的大门，像是在对空气解释。
他的侧脸在晨光中轮廓分明，睫毛很长，在下眼睑投出淡淡的阴影。
这个曾经傲慢不可一世的男人，现在站在这里，用近乎卑微的语气，解释自己为什么成了他的邻居。
“你不需要这样。”高途终于说，声音很轻，“我们过得很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文琅转过头看他，眼神认真，“我知道你们过得很好。高途，你是个了不起的爸爸，你把乐乐照顾得很好，我搬过来，不是觉得你们需要我，而是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像是在斟酌词语，“而是我需要。我需要知道自己离你们很近，需要在深夜想起你们时，知道你们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安全地睡着，这对我来说……很重要。”
高途的心被这番话击中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
“我要去上班了。”沈文琅看了看表，又看向高途，“你……路上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高途应了一声。
沈文琅对他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向地铁站的方向。
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挺拔而孤独，西装外套随着步伐微微摆动。
高途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然后他缓缓转身，往家的方向走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沈文琅搬过来了。成了他的邻居。
每天早上可能会遇到，晚上可能会碰面。
高途走回公寓楼，走进电梯，按下楼层按钮。
金属门映出他复杂的神情——困惑，警惕，不安，还有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，隐秘的悸动。
他还是喜欢沈文琅，这不得不承认，学生时代的喜欢真的可以持续很久。
电梯到了，门打开。
高途走出电梯，目光不自觉地看向02室的门——那扇崭新的、深色的、属于沈文琅的门。
高途站在自己家门口，钥匙在手心里握得发烫。
他不知道该感到恐慌，还是该感到……别的什么。
他只知道，平静的生活，从今天起，恐怕要被打乱了。
而他的心，也许早在沈文琅微笑着说出“早上好”的那一刻，就已经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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