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
那天从游乐场仓皇逃离后,高途抱着乐乐几乎是跑回家的。
三岁的孩子被父亲急促的呼吸和过快的心跳吓到,小声问,“爸爸,我们为什么跑呀?”
“没事,乐乐乖,我们只是……要回家吃药了。”高途找了个拙劣的借口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直到关上公寓的门,反锁,又挂上防盗链,高途才终于允许自己靠在门板上,大口喘气。
乐乐被放下来,仰着小脸担忧地看着他。
“爸爸,你流了好多汗。”
高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,他蹲下身,紧紧抱住乐乐,把脸埋在孩子柔软的小身子里,深深吸了口气——乐乐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味,混合着儿童沐浴露的甜香,这是他三年来最重要的安定剂。
“爸爸没事,”他强迫自己用平静的声音说,“只是有点累,乐乐今天玩得开心吗?”
“开心!”乐乐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,“冰淇淋好好吃,摩天轮好高!爸爸,我们下次还能去吗?我想和那个撞到我的小哥哥一起玩,他长得真好看……”
提到“那个小哥哥”,高途的心脏又猛地一缩,那个孩子说他是花秘书和盛总的孩子,花咏生的孩子当然是很好看的,他们的孩子被沈文琅那么自然地爱护着。
而他和沈文琅的孩子……
“乐乐,”他轻声问,“那个……抱着小哥哥的叔叔,有没有跟你说什么?”
乐乐想了想,“叔叔问我撞疼了没有,我说不疼,叔叔还对我笑了。”孩子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那个叔叔长得有点像我。”
最后这句话像针一样刺进高途心里。
连绵不绝的恐惧
接下来的几天,高途陷入了一种草木皆兵的状态。
每次门铃响起,他都会心惊肉跳,透过猫眼确认半天才敢开门——即使只是送快递的,手机每一次震动,他都下意识地害怕看到陌生号码,害怕是沈文琅打来的。
夜晚,他会突然从噩梦中惊醒,梦里沈文琅带着律师和保镖,面无表情地从他怀里夺走乐乐,而他在梦里怎么也发不出声音,怎么也追不上。
惊醒后,他总是第一时间冲到乐乐的房间,确认孩子还在安稳睡着,才能捂着狂跳的心脏,虚脱般靠在门框上。
沈文琅知道了。
沈文琅知道乐乐的存在了。
这个认知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高途头顶。他会怎么做?以沈文琅的性格,以沈文琅对他的偏见……
高途坐在昏暗的客厅里,自嘲地笑了。
沈文琅大概会认为,他隐瞒怀孕、远走他乡,是为了“待价而沽”吧?就像当年他父亲高明勒索时,沈文琅脱口而出的那句“你是为了钱吗”。
在沈文琅眼里,他高途大概就是一个为了钱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人,一个处心积虑伪装Beta留在他身边十年,最后发现怀孕就立刻消失,等着被用更高价码“赎回”的肮脏的Omega。
“也好,”高途对着空气低声自语,“如果他认为我是为了钱,至少……至少不会直接来抢乐乐。”
这个想法让他更加苦涩。
他宁愿被误解成唯利是图的小人,也不愿沈文琅对乐乐产生任何兴趣,因为一旦沈文琅想要这个孩子,以他HS集团总裁的财力和权势,高途毫无胜算。
白天,高途努力维持着正常的日常生活。
他送乐乐去幼儿园,接他放学,买菜做饭,处理工作邮件,表面上一切如常,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每一个环节他都绷紧了神经。
“高先生,您最近脸色不太好,”幼儿园的老师关切地问,“需要帮忙吗?”
“没事,只是有点失眠。”高途勉强笑笑,迅速转移话题,“乐乐最近在幼儿园怎么样?”
“他很乖,只是,”老师小心翼翼地说,“我们知道您是单亲家庭,但如果可能的话……也许您可以尝试寻找一个Alpha伴侣,毕竟每年学校都会组织家庭活动,乐乐是个很敏感的孩子……”
高途的心被刺痛了,他点点头,“我会考虑的。”
他的乐乐,需要一个父亲。
而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,现在知道了他的存在,却可能只想着用钱解决“麻烦”,或者更糟——认为这是高途精心设计的又一个“勒索计划”。
接乐乐回家的路上,高途停下脚步,蹲下身看着乐乐,“乐乐想要……一个父亲吗?”
乐乐歪着头想了想,“不想,爸爸一个人就可以给我全部的爱,爸爸最近不高兴吗?”
乐乐的这份懂事让高途心疼,他鼻子一酸,把乐乐抱进怀里,“对不起,爸爸最近……有点担心工作的事,爸爸会努力多笑的,好吗?”
“嗯!”乐乐用力点头,小手拍拍高途的背,“爸爸最棒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