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

花咏的第二次“提点”

正当沈文琅对着调查结果陷入自我厌恶时，他的手机响了，来电显示是花咏。

“听说你这几天在城里到处转悠？”花咏的声音懒洋洋的，“像个拙劣的私家侦探。”

沈文琅皱眉，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小花生说你们去了两个儿童医院、三个幼儿园、还有好几个有游乐场的公园。”花咏轻轻笑了，“沈文琅，如果你打算用这种方式‘偶遇’，我建议你换个脑子。”

“我只是……”

“你只是在用你的方式‘收集情报’，然后准备制定‘攻略方案’。”花咏打断他，“我猜你已经拿到了高途的医疗记录、住址、工作状况，甚至银行账户余额，对不对？”

沈文琅沉默了。

“所以呢？”花咏的声音冷了几分，“你打算拿着这些情报去做什么？直接上门说‘我知道你这三年过得多苦，让我来照顾你们’？还是更糟——‘孩子的身体需要更好的医疗条件，跟我回国’？”

“我只是想了解情况……”

“了解情况是为了更好地控制，不是吗？”花咏一针见血，“沈文琅，你有没有想过，高途为什么选择离开华国？”

沈文琅答不上来。

“因为他在建立自己的新生活。”花咏说，“他在用自己能掌控的方式，一点点重建尊严和安全感，而你现在的行为，本质上是在侵犯他的这个新世界。”

“那我该怎么办？”沈文琅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无力感，“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始道歉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花咏轻轻搅动咖啡的声音，片刻后他说，“记得小花生说的道歉信吗？”

“记得。”

“那就从那个开始，但听着，这不是商业信函，不是法律文书，更不是你平时训人的那种邮件。”

花咏难得地耐心了一点，“这是一封私人信件，写你真正的想法，写你的后悔，写你明白自己错在哪里——不是笼统的‘我错了’。”

沈文琅握紧手机，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找人转交给他，不要用快递，不要直接塞信箱，找一个他认识、但跟你没有直接关联的人。”花咏顿了顿，“比如，高晴。”

“高晴？”

“高途的妹妹。她今年毕业对吧？盛放生物在英国的分公司正好在招管培生，我可以让盛先生给她发个面试邀请。”

花咏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事不关己的冷淡，“她来面试的时候，你可以‘碰巧’出现，把信交给她。选择权在她——她可以选择转交，也可以选择扔掉。选择权也在高途——他可以看，也可以不看。”

沈文琅思考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，“如果高晴不愿意见我呢？如果她直接把信撕了？”

“那就是你的命。”花咏说得干脆，“沈文琅，你得接受一个现实：你可能永远得不到原谅，你现在做的所有事，都应该基于‘即使不被原谅我也要做’的前提，而不是‘做了就一定能得到原谅’的期待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盛少游模糊的呼唤声，花咏的声音立刻柔和下来，“来了，亲爱的。”然后又恢复冷淡对沈文琅说，“还有，写信之前，先把你那些‘我调查了你这三年生活’的证据销毁干净，没有人会想收到一封基于侵犯隐私的道歉信。”

电话挂断了。

开始写那封信

深夜十一点，沈文琅坐在书桌前，面前摊着空白的信纸。

他尝试了三次开头，都撕掉了。

第一次：“高途，关于过去的一切，我很抱歉。”——太官方，太敷衍。

第二次：“我知道这三年你和乐乐过得很苦，都是我的错。”——高高在上，像在施舍同情。

第三次：“乐乐是我们的孩子，我需要对他负责……”——完全搞错了重点，还是在强调“所有权”。

沈文琅把笔扔在桌上，站起身走到窗边，窗外万家灯火，他不知道高途和乐乐在哪一盏灯下。

花咏说得对，他得写具体的、真实的感受，可是当他真正开始面对自己过去的言行时，那种羞耻和悔恨几乎要把他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