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就在两个大人陷入僵持,误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时,被忽略的小主角不乐意了。
小花生撅起嘴巴,扯了扯沈文琅的裤腿,然后用清晰又带着点小骄傲的童音,认真地纠正高途的“错误”,“不是哦,叔叔!”他眨着大眼睛,看了看高途,又看了看沈文琅,一字一句地解释道,“我的爸爸是盛少游,父亲是花咏!文琅爸爸是我的干爸爸啦!”
“……”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。
小花生的声音清脆响亮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瞬间击碎了那由猜测和自卑构筑起的脆弱壁垒。
干爸爸……
原来……是这样。
高途怔在原地,脸上血色褪尽,又迅速涌上一阵尴尬的潮红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巨大的信息量和他刚才那近乎“指责”的质问,让他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而沈文琅,在短暂的错愕之后,目光再次落回被高途紧紧护在怀里的那个小男孩身上。孩子的脸……刚才因为震惊和误会没有细看,此刻,在明亮的阳光下,那眉眼,那轮廓……一种强烈的、几乎让他心跳停止的熟悉感扑面而来。
他的呼吸骤然一窒,一个更加疯狂、更加难以置信,却也更加接近真相的念头,如同破土的春笋,势不可挡地钻了出来。
沈文琅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,死死锁在乐乐那张小脸上。
先前被重逢的冲击和荒谬的误会分散了注意力,此刻,当“干爸爸”的真相被小花生稚嫩的声音澄清,所有的干扰项都被排除,那个最显而易见、也最石破天惊的可能性,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全部思绪。
孩子的眉眼轮廓,那鼻梁的弧度,那抿起嘴唇时隐约的神态……越看,越像!越看,心越惊!一个被他忽略了三年的、最关键的线索——高途当年不告而别,正是因为怀了他的孩子!
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,让他几乎无法呼吸。他猛地抬眸,灼热的目光箭一般射向高途,那句在心底轰鸣的质问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,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某种即将确认真相的迫切,“这是我的孩子,对吗?”
如果此刻花咏在场,必定会挑起那双风情万种的眉毛,用他特有的、带着点阴柔邪气的腔调,慢悠悠地嘲讽一句,“这恐怕是你人生中智商唯一一次触摸到天花板的瞬间。”
然而,这句在沈文琅看来是情理之中的质问,落在高途耳中,却不啻于一道催命符。
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,高途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。他猛地一个侧身,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,完完全全地将乐乐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自己身后,用自己的身体构筑起一道单薄却决绝的屏障。
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温顺和隐忍的眼睛,此刻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子,充满了警惕、戒备,甚至还有一丝被侵犯领地的凶狠,直直地迎上沈文琅的目光。
“沈总在说什么笑话?”高途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冰,每一个字都带着刻意的疏离和否定,“乐乐是我的儿子,只是我一个人的儿子。”
他护着孩子的姿态是那么坚决,仿佛沈文琅不是说出了真相,而是要将他的骨血生生剜走。
这过度警惕的反应,这急于撇清关系的否认,像另一把钥匙,更加印证了沈文琅心中的猜测。他看着高途苍白的脸上那抹不正常的红晕,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,又酸又胀。
他没有再急于逼近,只是站在原地,目光深沉如海,仿佛要透过高途故作坚强的外壳,一直看到他惊慌失措的内心深处。他那句脱口而出的质问,没有得到语言的确认,却已经从高途这激烈的肢体反应中,得到了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回答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,两个男人之间,隔着三年的时光,隔着一个懵懂的孩子,进行着一场无声却无比激烈的交锋。游乐场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,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和那无声流淌的、复杂难言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