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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岸逢春

云汀的季度汇报,略显无趣,安芷坐在主位手指正无意识的敲打着手机背屏。

林睿走到安芷身旁,小声私语:“老板,余申给您打电话您没接,联系到我这儿,说有急事,希望您给他回电话。”

安芷“嗯”声,翻过手机,明晃晃十七个未接来电,或许真是有急事,打开微信点击和余申的对话框—“额度提高了三十万,有什么事,自己解决。”

余申很快回复—“不是我,是曼曼,它好像中毒了。”

一句话弹到屏幕上,安芷吓得手机都没拿稳,哐当一声摔在地上。

林睿赶紧上前,将手机捡起,规矩放在安芷面前,好巧不巧看到了亮着的聊天页面,自知安芷对曼曼的在意程度开口道:“董事长,是否备车回家?医生在路上。”

“备,我自己开。”安芷站起身,小跑着从会议室出来,留下里面一脸懵的夏禾。

一路疾驰到家,安芷推开门时,曼曼正贴在客厅当中一副安芷未画完的油画旁,轻轻喘息,身边尽是一些吐出来的发白的血沫。

余申惊魂未定,他只是像往常一样领着曼曼去阳台坐了一会儿,回来便成这样子。

曼曼的命,他死多少回都赔不起。

安芷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,她跪在地上抱起曼曼,用自己的额头贴近曼曼:“曼曼,妈妈回来了,告诉妈妈你怎么了?”

余申在一旁窃生答道:“我领...我领曼曼去晒太阳,就在阳台,它一直往草丛里去,等我发现的时候,它已经吃了草丛里的罐头...”

余申声音越说越小。

“连一只畜生都看不住,它死了你也别活”安芷眼神狠的能杀人,声音冷硬的和平地理完全不同,连眼神都不想分给余申,又慢慢起身朝向林睿的方向说道:“宠物医生,叫进来。”

林睿收到命令,把等待在门口的宠物医生唤了进来。

林睿带来的宠物医生是江城的顶尖人才,他自知曼曼是安芷最在意的部分。

曼曼是安芷避雨的屋檐,午后二时烈日的阴凉。

医生一序列检查过后,走到林睿身旁,“林总,下的药剂量太大,猫咪年龄大了,恐怕…”

“恐怕什么?!”安芷吼道。

“谢谢您,您先走吧。”林睿连忙把宠物医生送了出去,怕一会儿陪葬的不止一人。

林睿再度回来时,安芷抱着曼曼正坐在那副油画边上,一点点给它讲解着这幅画的来龙去脉,“曼曼,你看这幅画里你在干什么呀~?你在玩球,是不是?妈妈快画好了,你喜欢这幅画吗?”

曼曼伸出爪子轻轻拨弄安芷垂下的发丝,轻柔的动作好像在安芷的心上划出几道血痕。

安芷的眼泪落在曼曼身上,嘴里还不停念叨着…

“老板,医生就在门口,还要再进来吗?”林睿问道,声音小的只有几人听得到。

“不用了。”安芷回答的哽咽,她知道给曼曼下药的不会给这件事留个后路,对方也不会打没准备的仗。

人人都知道她视这个小猫如命一般,曼曼是十八岁那年江繁送她的成人礼,傲慢是猫咪的天性,可曼曼唯独对安芷亲昵温柔。和江繁对待安芷时的样子极其的像。

两个人分开后,曼曼有些抑郁倾向,安芷有近半年把它带在身边,它才有所好转。也是从今年开始,余申才被准许可以照看曼曼。

谁成想,竟然有人会在阳台…

安芷冷声对着林睿说道:“拿着罐头去化验吧,再准备一块墓地,我今天不回公司了。”

“是”林睿起身走向阳台的方向。

余申害怕的不行,跪在安芷身旁,小声说道:“对不起…董事长…我…”

安芷抬手甩了他一巴掌,头也不抬说道:“你也滚”

夕阳下,硕大的阳台,只有一人抱着一猫,安芷轻轻哼唱着小时候母亲哄她入睡的歌谣,手指在曼曼的身上来回摩挲,仿佛这样,曼曼会睡的更加安稳。

曼曼已经睁不开眼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小爪子放在了安芷轻拍它那只手,手腕的脉搏处。

那里是它平时用来试探安芷有没有醒来的地方。

而后渐渐的…渐渐的…安芷抱着它在阳台坐了一夜,等早上林睿来时,曼曼的身体已经发硬,而安芷双目无神。

“安芷,回屋里坐会儿吧。墓地找好了,一会儿带曼曼去新家吧。”林睿接过曼曼,放到用来盛放小婴儿的手拎摇篮中。

安芷“嗯”了一声,再站起身时,眼前一黑,直直的倒了下去。

“安芷!安芷!你没事吧!”林睿喊到,摇动,没有任何反应,再一摸,额头烫的吓人。

私人医院的走廊安静的有些瘆人,林睿随意的倚靠在长廊尽头的阳台边双腿交叠,身上还是一成不变的深黑色西服,刚刚太过匆忙,袖扣被刮掉了一只,现下不知何去何从。

林睿打开手机,思考几秒后,拨通了那个他最熟悉的号码。

“有事?”

对面很快接通,声音低沉。

“BOSS,安总昏迷了。”林睿如是说道,尽管安芷早已说过和这一家人不再往来。

“地址。原因。”江繁问道。

“安澜,曼曼被下药了,加上安总最近身体状态不太好。”林睿简明扼要介绍安芷的近况。

“嗯,我十五分钟到。”江繁在听到安芷两字时,已经将车转了弯。

“BOSS,安总在里面。”林睿在电梯口站好,以便于江繁进到七楼时第一眼见到他,他对于这件事的本质,有点难以启齿,但他知道,江繁一定会问。

“谁做的?”江繁问道,声音还是那副听不出情绪的样子,眉头却紧促在一起。

“BOSS…”林睿不敢说话。

“说。”江繁横了他一眼。

“草丛里的药,是二公子的人下的。但下药的人已经…”林睿话没说完。

“知道了”江繁把外套扔在门口地上,自己推门进了病房。

安芷的嘴唇毫无血色,江繁走进时,还能闻到一股清晰的茉莉花香味,这味道好熟悉,但好久不见。

林睿适时的退出房间,江繁在卫生间将袖子挽起,仔细洗过手上的血腥味,才敢走近安芷,淡声道:“我来了,你怎么把自己照顾成这样…”

安芷安安静静躺在那儿,不做声。

江繁还在继续碎碎念,他将手握住安芷的指尖,“手这么凉,曼曼的事我知道了,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。曼曼不止是你的宝贝。”

声音渐小:“我爱你,也爱曼曼。”

安芷昏迷的三天里,江繁就这样日夜不合眼的照顾,林睿如何说和他换班,他都一副自己是铁人的模样,直到,医生来说,安芷大概率下午就会醒来。

江繁穿着尽是褶皱的西服,和林睿走到门口时,开口道:“一会儿我就走了,别说我来过。她不高兴。”

“BOSS,您…”林睿欲言又止,他几乎没见过江繁不修边幅的模样,胡茬长出的灰青色,寡淡无光的眼眸。

反观病房内的安芷,一根发丝都干净精致的像平日里一样,连无名指戴着的红宝石戒指,钻石的朝向都无比周正。

“好。那安总问起。”林睿设想了一种可能。

“她不会问。”江繁清晰回答。

林睿为江繁穿上外套问道:“好。用我找人送您去机场吗?”

“不用,我还有事。”

江繁离开病房,站在电梯间吐出一口浊气,仿佛才觉疲惫。打开手机给江骁发去信息:‘一个小时后,茶馆见。’

对面在他上车之前就已经回复:“好的,哥。”

门是被江繁一脚踹开的,江骁正坐在位子上吃着一碗素面,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不由得咳嗽几声:“咳咳,哥,来啦。”

江繁把手里拎着的保温桶砰的一声放在茶台上,又伸手将江骁面前的素面随手倒在地上,忽然抬起眼,狠狠盯着江骁。

“怎么了哥。你这叫我来,也不说话。想弟弟啦?”江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心,天地可鉴。

但他忘了,江繁可不是什么乖乖公子。

江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安芷昏迷不醒,曼曼是不是你毒死的。”

江骁忽然笑了,“哥,你怎么那么在意那个女人,一只猫而已,何必那么较真~你喜欢猫,弟弟再送你就是了。”

江繁手上动作不停,把还带着热气的碗放在保温壶旁边,不知道从哪变出一包白色粉末,全部倒入碗中,丝毫不顾江骁说了什么。

江骁还在旁边继续嬉笑:“哥,我对你的忠诚,那可是日月可鉴呢~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最爱你啊,好哥哥~”

江繁拿起保温桶,往带有白色粉末的烫碗中倒去,小半碗正好把所有粉末都冲开。

江繁两步并做一步,忽然上前用手捏住江骁的下巴,疼痛感迫使江骁不得不张开嘴,发出:“呜呜啊啊”的声音。

江繁用另一只手,拿过碗,将小半碗混着药的热汤完完全全倒了进去。滚烫的鸡汤,是江骁早上熬了给江繁送去的,这回,物归原主。

一碗热汤下肚,江繁依旧面无表情,顺手甩了江骁一掌。

直到最后一滴也被江骁喝进去,江繁才把碗往身后落地窗一扔,镶金的白玉碗,瓷片碎的满地都是,炸开的样子让江繁微微平息怒火。

江骁别过脸,擦掉嘴角的血,冲江繁吼道:“你给我喝的是什么!”

这回换成江繁坐在那儿,抬起眼戏谑的答道:“后代而已,喜欢,我回头找人送你一只”

江骁反应过来这是什么药时,伸手扣,已经吐不出来什么。但以他的力量,他对于江繁的压制,做不了任何反抗。

江繁笑道:“恭喜,弟弟”

“我不就是药死了一只畜生!你有必要这样吗!”江骁手掌撑在茶台上,像只病猫,不断咆哮。

“我不过也是药死了未来可能出声的畜生。你急什么?这段时间好好享受啊~过几天可就射不出来了”江繁皮笑肉不笑,注意力全在无名指旋转的戒指上。

任凭江骁怎么怒吼,怎么摔东西,江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
江骁安静下来,声音颤抖:“你笑什么?现在江家只有你能有孩子,你满意了?”

江繁这次回答到有耐心,抬头看着江骁,说道:“你的后代也配让我担心?”

“那你笑什么?”江骁非要问出个答案。

江繁笑意更深:“安芷居然还带着我送她的戒指,我不该高兴吗?”

江骁没好气反驳:“那他妈八千万的钻戒!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八千万!整个欧洲就这一颗!能扔才怪!”

“还好,只有我送的起,你说对不对?弟弟”江繁起身,临走之前洗掉手上的血迹,将旁边放着的香水喷向空中,自己走进去转了一圈,走之前,用背影和江骁挥挥手说道:“走了,不用送~”

江骁站在远处,根本没想去送。

直到听见来人说,江董事长已经离开茶馆,江骁才忽然坐下,笑意有些淡然,对着空气说道:“哥哥啊,我什么时候想过要自己的孩子。你到底什么时候,能明白我到底要什么?”

空气里没有答案。

江骁拿着茶碗给自己又盛上一小碗鸡汤,坐在江繁坐过的位子,闻着淡淡的消毒水味,又继续对着空气说道:“我要你啊,哥哥,你竟然会为了那个女人,在医院不合眼三天,值得吗?”

原本在床边遥遥一立的碎瓷片忽然滑落,摔在理石地板上,碎成不知道多少片,远了还能看见碎瓷片上晶莹的泛着光的药粒。

江骁的助理敲过门走了进来,立正在他面前:“少爷,您刚刚怎么摆手,不让我进来。这明明是您的茶馆…江繁再…也闹不到咱们这儿!”

“闭嘴”江骁瞪向助理,又和缓了一些语气说道:“叫董事长!”

助理应声道:“是。少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