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鲜红的是夜色

沉岸逢春

两人并肩站在偏僻的偏院吸烟,这里本是无人打扰的角落。

忽然,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打破了周遭的平静。

院内充斥着晚宴的音乐、谈笑的余音,以及陈遇时不时拿指尖敲打石砖的清脆声响。

江繁缓缓睁开双眼,仔细捕捉着那喧闹之下,刻意被掩盖的急促脚步声。

“怎么了?”陈遇察觉到江繁瞬变的眸色。

江繁按灭香烟,俯身贴近陈遇耳畔,沉声道:“别出声。”

陈遇不知所染,顺江繁的眼神向身后看去。

眨眼之间,整个院子被手持铁棍的打手层层包围,人墙紧密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

江繁下意识侧身挡在陈遇身前,手臂将人护在身后。

陈遇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没有身手的。

“什么意思?”陈遇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,随着江繁一起向后退了两步。

江繁侧头低声叮嘱:“保护好自己,找地方躲起来。他们是冲我来的,不会拿你怎么样。”

陈遇在这种情况下,只能听令:“好。”

江繁弯腰随手抄起墙角花匠遗落的长锹,锹身沉重,入手冰凉。

他挺直脊背,抬眸直面步步紧逼的人群,神色凛冽。

人群后方,领头的头目指着陈遇的方向,厉声嘶吼:“拦住他!别让后面那个人跑了!”

话音落下,数十名打手瞬间蜂拥而上,铁棍挥舞的破风声刺耳至极。

江繁脚下步伐极快,身形如同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之中,长锹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,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千钧之力。

铁棍碰撞的脆响、骨骼碎裂的闷响、皮肉撕裂的痛嚎声此起彼伏,交织成一曲惨烈的悲歌。

江繁陷入混战之时,刺耳的打斗声被宴会厅内刻意调高的背景乐盖了下去。

院内的血雨腥风,屋外却已是人间炼狱。

起初,冲在最前面的打手不堪一击。

江繁招式凌厉,招招致命,长锹横扫,瞬间便将两人的膝盖砸断,惨叫声骤然响起,两人狼狈倒地,膝盖扭曲成诡异的角度,鲜血瞬间浸透了裤腿。

其余打手见状依旧悍不畏死,轮番上前围攻,可不过几招,便被江繁尽数击溃,接二连三地重重摔倒在地,失去反抗之力。

地上很快躺满了哀嚎的人,为黑夜点缀上刺眼的红。

江繁反手将长锹插入地面,随手夺过一名打手手中的铁棍,铁棍入手更趁手,他抬手便朝着身旁一人的肩膀狠狠砸下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那人肩膀瞬间塌陷,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石柱上,再也没了动静。

江繁一边应对围攻,一边不断试探,他清楚,他必须确认,这群人手中是否藏有枪支。

虽说在安芷的晚宴上出现枪声的概率极小,但也绝不是零。

他目光一直锁定在人群后方刚刚喊话的壮汉,脚下发力,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直冲而去。

以他的武力,以一敌十、以一敌百都不在话下,只要确认对方没有枪支,今日这局,他便破了。

很快,地上的打手便倒下大半,哀嚎声、呻吟声不绝于耳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,令人作呕。

就在江繁即将冲到头目面前,准备彻底结束这场混战之时,头目突然侧身,一把闪到一旁。

江繁反应极快,却还是迟了零点几秒,一道寒光骤然闪过,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他的胳膊。

剧烈的刺痛传来,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,染红了他黑色的衣袖。江繁眸色骤沉,周身杀气暴涨,抬手便朝着头目狠狠挥去铁棍。

壮汉却丝毫不惧,沉声开口:“江董事长,不妨向后看看。”

江繁心头猛地一紧,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,他下意识回头望去。

只见一名打手正用冰冷的匕首死死抵住陈遇纤细的脖颈,锋利的刀刃已经划破了皮肤,一丝鲜血顺着脖颈缓缓滑落。另一名打手毫不犹豫,握拳狠狠砸在陈遇的后颈,陈遇闷哼一声,双腿一软,险些摔倒。

陈遇脖颈被刀刃抵住,呼吸都变得困难,他喘着粗气,看着浑身浴血的江繁,声音沙哑又带着几分急切:“江繁,你快走,别管我!他们无非就是要钱,我给就是了!”

领头的壮汉缓步走上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繁,语气带着威胁:“怎么样?江董,继续打吗?你再动一下,我立刻杀了他。你乖乖跟我们走,我让他活。”

江繁看着陈遇脖颈上的血迹,紧握铁棍的手缓缓松开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,沉声说道:“我跟你们走,放了他。”

壮汉嗤笑一声,语气嚣张又残忍:“您没有资格讨价还价。我答应你,他可以不死,至于其余的...模样真是~!”

话音落下,几名打手立刻上前,死死按住江繁的四肢,用粗麻绳将他紧紧捆绑,麻绳深深嵌入皮肉,勒出红痕。

江繁没有挣扎,目光始终落在陈遇身上,带着无声的警告。

随后,两人被一前一后拖拽着塞进了面包车。

很快,又有一批打手赶来,迅速清理了院内的血迹与尸体,片刻后便收拾干净,仿佛方才那场惨烈的厮杀从未发生过。

七辆黑色的面包车陆续启动,车队悄无声息地驶离了晚宴现场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
宴会的结尾乐,不知又被谁,提高了几分音量。

一路颠簸,不知行驶了多久,车辆最终停在了一处偏僻的旧厂房外。

厂房周围荒草丛生,墙面斑驳脱落,布满灰尘,窗户大多破碎,透不出一丝光亮。

空气中弥漫着铁锈、灰尘与霉味混合的刺鼻气味,压抑又窒息。

车门被猛地拉开,江繁和陈遇被粗暴地拖拽下车,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。

两人身上的麻绳依旧没有解开,手腕和脚踝早已被勒得红肿不堪。

厂房内光线昏暗,只有几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悬挂在半空,灯光摇曳,将影子拉得扭曲又诡异。四周密密麻麻站满了打手,个个面色凶狠,手持铁棍、砍刀,目光不善地死死盯着两人,眼神中满是恶意。

江繁挣扎着抬起头,胳膊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,染红了半边衣袖。

他抬眸扫过四周,眸色冰冷刺骨,周身的戾气即便被束缚也未曾消散。昏暗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,勾勒出冷硬的下颌线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慌乱,只有沉寂的危险,如同蛰伏的猛兽,随时准备挣脱束缚,给予致命一击。

陈遇蜷缩在一旁,强撑着,看向江繁的方向,恨极了自己这副毫无用处的身体。

刚才那位头目,走到江繁面前,按了按他胳膊上的伤口。

伤口渗出更多的血液,新旧染得西服,别有风味。江繁痛的皱起眉,喘着粗气。

壮汉举起正在视频的手机,对准江繁的脸。声音粗犷低沉,冲着手机恭敬的说道:“老板,您要的人在这儿了。”

因为上面的人只要江繁,这群打手,便将陈遇捆在了角落里的椅子上,塞住嘴,几个人围圈把手看管着。

手机里变声器传出男人有些机械性的声音:“江董事长,这副站不起来的样子,真是迷人~。”

江繁直视上摄像头,缓缓眨眼,眼底猩红,与其说是带着几分悲悯,不如说是知道对方的心软之处究竟在哪。

两人演着一场,只有彼此知道的马戏。

他赌,她也赌。

果不其然,镜头另一边,正是半倚在沙发上,欣赏着大屏幕上,昔日爱人狼狈模样的安芷。原本下定的决心,又一次在看见这副微红眼角的可怜模样时,泄了气。

安芷知道,这一次,是她最好的机会。

几分钟过去了,安芷欣赏着。

打手有些急不可耐,又开口问道:“老板。要办了他吗?”

安芷忽然回过神,注视着屏幕里江繁的眼睛,仿佛被隔着屏幕看穿,看穿她定然不会狠下心,真的办了他。

好吧。江繁猜对了。

“放了他,来日还有缘”变声器传出声音,江繁松了口气。

打手不淡定了:“他撂了我们一半人!”

变声器又一次,淡淡传出声音:“我说,放了他。他旁边的人,留着玩。”

说完,那边便挂了电话。

拿人钱,听人话,帮人做事。

这群打手也不敢说什么,给江繁解了绑,戴着眼罩,送他出去。

“放了他,他不是你们要找的人。他是陈遇,你们老板的朋友。”江繁厉声对着打手说道。

打手这次语气放的尊重了一些:“江先生,我们就是帮人咬人的狗。”

江繁知道现在多说无益,就只想回去找自己的人,回来救出陈遇。安芷不爱杀生,陈遇不会死于非命。

陈遇只能发出嗡嗡的声响。

另一边,安芷开车冲着厂房方向来了。

随着汽车的轰鸣声,以及暗号性的鸣笛,所有人恭敬站好,几个头目起身打开厂房的大门,低头颔首,迎接着大老板的到来。

鲜艳唇色的长发女人身着一席黑色风衣,从保时捷的车内下来,一股张扬烈酒般的香气突兀的冲进这间血腥味浓重的旧厂房内。

厂房内齐声道:“老板好!”

安芷抬手,示意他们自己听见了,耳朵上还摇摇欲坠着刚刚晚宴上价值千万的珠宝耳饰,来的匆忙,忘记摘去。

“人呢?”安芷往里走这,眼神淡漠。

整个屋子百十号壮汉,仿佛对安芷有着难以描述的惧怕。头目抬头,轻声道:“老板,人在里面。”

“带我过去”

“是”

安芷的高跟鞋声急促有力,回荡在空旷的厂房内,游荡徘徊,更显狠厉。

打手俯身安芷推开门,让她先进去。

安芷看着眼前人的背影,停滞了脚步。弱声道:“陈遇?”

陈遇仿佛抓住了什么,猛地回头,瞪大双眼看着安芷,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
安芷慌了神,不知道哪个眼瞎的给陈遇绑了,气的给手里的对讲机扔向那群看管着陈遇的人身上,厉声喊道:“我的妈呀!赶紧给我把人放了啊!你们这群瞎了眼的蠢货,绑他做什么啊!?”

安芷说话上句不接下句,赶紧跑到陈遇身边,小心翼翼取下他嘴里塞着的布团,一边还说着:“啊呀,啊呀,啊呀.....受苦了,受苦了,都赖我,对不起...”

“这是你的人?”陈遇不可置信的问安芷。

安芷无法不承认,只能应下:“是,但我真没有让他们绑你,我不知道和江繁一起的是你...”

这群打手自知出了岔子,心惊胆战,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。

安芷一句滚出去,所有人都出了门。

陈遇身上不止一处受伤,但好在都不算严重。安芷取来了急救医疗箱,亲自给陈遇擦拭伤口,满脸歉意,甚至眼角都溢出了泪水。

十几分钟后,安芷扶着陈遇从里面的屋子走到厂房大厅,小心翼翼扶陈遇坐下,自己站在一旁。

安芷提高声音问道:“谁下令绑的他。”

头目不敢迟疑,赶紧应声,伴随着解释:“老板。他带着江氏的领针。我...我也是没办法...江董事长,我们这群人,按您要求的不动枪,打不过的。”

安芷眼神狠厉,对上头目的视线,又一次问道:“所以说,是你下令绑了他?”

“是”头目低下头,小声应答。

安芷换了副平淡神色,淡笑一声:“规矩是死的你也是死的?”

头目不敢解释什么,说嗯不嗯的声响墨迹的人心里烦。

“现在是了”

安芷冲身后招招手,助理将一支做工精致的金色勃朗宁M1906递到安芷手中。

安芷毫不犹豫,拿着枪,对准刚才应声的头目的心脏。

“嘭!”

“嘭!”

“嘭!”

连续三枪,应声倒地。

又一抹鲜艳的红色,染红的夜色的沉寂。

安芷将剩下几发子弹分别射向其余那群人最前一排的脚边,以示警戒,神色却还是淡定自若,说道:“这是第一次,他的下场,不是最后一个。”安芷把枪递回给助理,又说道:“从今往后,你们是陈老板的人了,能不能活,全凭他定。”

这是安芷给陈遇的赔礼,一群没有后患的打手。

陈遇一早便预感,这是安芷的人,毕竟她和江繁的火,烧了哪都算正常。

他懒得说谢谢的话,眼神比安芷还要狠厉问道:“送我支枪,这事我当没发生过。”

“当然,刚才那支,喜欢?”安芷问道。

“我喜欢,满梭的。”陈遇毫不避讳。

安芷二话不说,亲自加上子弹,递到陈遇手中。

陈遇手起枪落,几下解决了刚才那几个手上不太干净的看管他的人。神色平淡的在做一件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事。

“走吧”陈遇回头看向安芷,起身,全然没有了刚才那副一瘸一拐的样子。

“我就知道,你又框我”安芷一笑。

陈遇也笑道:“你的人,伤我好痛的诶~!”玩味的样子和刚才手起枪落的完全不是一个人。

两人扬长而去,上了门口的黑色保时捷,随着声浪,隐匿于夜色中。

陈遇没回家,去了自己的会所。进屋第一件事,取下了西装上的领针,找了个木盒子,装了起来。无奈笑道:“老江,还是喜欢这种...小把戏。”

另一边的江繁,丝毫没有想回去救陈遇的神情,喝着威士忌,瞥了眼胳膊缠绕的绑带,轻笑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