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遇向安芷身侧迈近一步,声音和缓低沉:“今天江媒恐怕有些热闹了。”
安芷轻“嗯”了一声,她出现在这儿的画面无异于告诉整个江城,他们前些日子只是打打闹闹,已经重归于好。
陈遇借着低头整理胸花的机会,继续说到:“原谅了?”
安芷声音不大却又冷硬清晰:“江奶奶生前待我很好”
陈遇:“老太太当你作为长孙媳,能不好吗?”
安芷纠正:“我当她是亲奶奶。”
陈遇:“你们俩的事,我是不懂,总之你不是屈了的人,这就够了。”
“嗯”安芷知晓陈遇不是在帮江絮说话,自然是能聊几句的。
江媒社长来访,面容悲痛,来探望已故的老师。
陈遇在安芷耳边腹语:“媒体的事交给我吧。”又看了眼站在对面始终面无表情的江絮,轻轻点头示意,继而快步迎上刚迈进厅的季社长。
老师的离世确让季社长伤心不已,但身为新闻人,在安芷江絮这种爆炸性头条面前,该有的敏锐嗅觉还是具备的。
他们这种人,最擅长在几句交谈之中,找到说话者不合乎逻辑的语句,从而放大做文章。
尽管是江絮、安芷,都可能因细微而功亏一篑。
季社长表面自然不敢做出忤逆江絮、安芷的事,可众所周知,娱媒的影响力更是后浪推前浪。
这也便是陈遇,为什么要陪同的原因。
来者见陈遇这般,心明镜,今天大概是问不出什么,只礼貌应和几句,祭拜完分别和安芷江繁打了招呼,而后匆匆离去。
江絮、安芷因悲痛而微微蹙起眉角的角度都近乎一致,以及那双同样深邃的眼睛。
曾经只有彼此,如今连相对都成了奢望。
亦可的啜泣声扰得江絮本就哀痛的心更加烦躁,眼神也从空洞变得狠厉。
江絮下午四点飞多伦多,那便今天有一场联合发布会。
安芷没过多久,也自开了槿园。
迈进云汀办公楼的时,夕阳打在大堂的落地窗上,映射着整个室内温暖安静,林睿跟在安芷身后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,看着此刻的夕阳,才算敢喘上口气。
只是跟紧芷时,周遭的气息却又凉得人说不出话。
让安芷这样一张极尽顶峰的面容被灰硬覆盖,仿佛整个世界的阳光都万死难逢其凉。
安芷在电梯里冷冷开口:“我让你安排的,安排好了吗?”
林睿回复:“安排好了,只是…”
安芷蹙眉:“是什么只是,如果这件事不成问题出在你那儿,那你就是这件事的下一个主角。”
林睿低头以一种十分顺哀小声的声调说到:“不会,老板放心。”
安芷当然明白,事成概率并不大,且主观原因不是林睿,和缓了些语气:“你知道我,这种事可以失在对方,失在天意,唯独…”
安芷话没说完,林睿抢言到:“唯独不能失在人为,不会,老板放心。”
多伦多。
私人飞机的舷梯刚平稳落地,多伦多微凉的风卷着薄云掠过停机坪。
江繁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,身姿挺拔,刚迈步走下最后一级台阶,随行助理便快步上前,低声汇报:“江董,摆渡车已经就位,回庄园的路线也确认过了。”
身后几位机舱服务人员躬身相送,语气恭敬:“江董,一路辛苦,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。”
“嗯。”江繁淡淡应了一声,步履沉稳地朝摆渡车方向走去,阳光的照射下,无名指的那枚镶嵌在指环中的钻石生硬的宣告着它的无比璀璨。
周遭一切井然有序,直到一股极其锐利、带着恶意的视线,像针一样扎在他后颈。
那不是普通注视,更像是猎手锁定猎物的冷意。
江繁脚步骤然一顿,抬手沉声示意:“都别动。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身边几人瞬间僵在原地,但都不明所以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缓缓抬眼,望向停机坪对面那座瞭望高台。
视野边缘,一抹不起眼的黑色隐在阴影里,像蛰伏的毒蛇。
下一秒,破空声撕裂空气。
第一枚子弹呼啸而来,直取他心口的方向。
众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,江繁身形已如猎豹般猛然回身,肩背发力,整个人险之又险地向侧方旋开。
子弹擦着他胸前西装掠过,狠狠钉在身后的金属机身,发出刺耳撞击声。
“江总!”助理脸色骤白,失声低喊。
恐慌刚在人群中炸开,第二声枪响紧随而至,更急、更狠。
江繁眼底冷光一闪,早年军队与特种射击训练刻进骨血的反应速度,让他在千钧一发间可以再次矮身侧闪。
子弹擦着他耳际飞过,可站在他右侧半步之遥的助理反应不及,闷哼一声,整个人猛地一颤。
子弹击穿了宋助理的左肩。
鲜血瞬间浸透西装,剧痛让宋助理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,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喊刺破机场的宁静。
服务人员吓得脸色惨白,有人慌乱尖叫,有人下意识抱头蹲地,场面瞬间失控。
第三声枪响几乎无缝衔接。
这一次,子弹没有对准江繁,而是精准落在他正前方两步远的地面,碎石飞溅,烟尘微扬。
不是失手,是赤裸裸的挑衅。
江繁立在原地,气压冷得像冰。
他太熟悉这种枪法了——稳、准、狠,前两发致命,第三发戏谑,是林睿手下那群黑打手的标志性手法。
宋助理刚才的站位,若不是他匆忙避错方向,不会被击穿。
而这般只针对猎物,善良的不殃及池鱼的行事风格,毫无疑问,幕后指使者就是安芷。
两颗子弹,是她大开杀戒。
第三颗,是对他没死成的嘲讽,也是一种近乎病态的“祝贺”。
倘若不是江繁,以对面那人的整体素质,现在就可以回去领赏了。
混乱中,安保迅速围拢,机场警笛由远及近。
江繁弯腰,伸手稳稳扶住失血过多、脸色惨白的宋助理,声音沙哑低沉:“撑住,送私人医院。”
“江……江董……”助理痛得浑身发抖,话都说不完整。
不久后,多伦多私人机场突发枪击事件的消息,直接登上本地日报头条,开枪人只留下一个背影,剩下的无迹可查,无人知晓。
多伦多警方找到江繁,江繁只是淡淡留下一句:“不予追究”
私人医院手术室外,红灯长亮。
江繁独自站在长廊尽头,冰凉的指尖夹着一只香烟。
江繁蹙眉点开那个被他搁置许久、早已沉寂无声的聊天框。
对话框顶端,安芷二字刺眼无比。
他缓缓敲下四个字,不带一丝情绪:
“要做什么?”
消息发送不过几秒,对方秒回。
“Surprise bb”
一行文字轻飘飘跳出,像淬了毒的糖,又冷又狠:
“痛失至亲难免伤怀,我帮你一把。”
风从走廊窗缝灌入,卷起他衣角微扬。
江繁盯着屏幕,想象着安芷的神情,不由的眼眶有些发热,继续回复到:“多谢”。
“不用谢,慢慢来”安芷回复的六个字,无异于告诉江繁,我对你的刺杀,远不止步于此。
曾经亲密无间,如今的生死相向。
江繁眼前忽然浮现起那日夜里,两人站在海边,海风吹过安芷烈焰红色的裙摆,吹的他们二人手中香烟的缭绕换了方向。
也是那天,安芷无比认真的对他说:“江繁,要么我们就爱到死,如果有一天,你背叛了我,我会亲手送你去死。”
江繁还记得当日自己的回答:“我的命,随时都是你安芷的。我存在的唯一意义,就是爱你。”
他们说过的话,总是会在日后的各种时刻,灵验。
江繁庆幸,心道:“我没死,是不是证明,我是真的爱她。”
另一半安芷把手机扔到一旁,想起林睿刚刚手里的文件。
果不其然,两人都没想着拿上来。
林睿去车上拿遗落的几张文件纸,正巧碰到了来找安芷的陈遇。
“陈总。”林睿礼貌问候,从烟盒里拿出两支烟递给陈遇。
陈遇接过烟,有些担忧地问:“安芷怎么样了?”
“像往常一样,就是...下午开会总是走神发呆。”林睿如实答道。
陈遇点了点头,将烟含进嘴里,顺着林睿点烟的方向微微昂头,眯起了眼。
自从陈遇的车开进云汀院内,楼上的姑娘们便不由自主地补妆、整理发型。
安芷身边来往频繁的三个男人里,陈遇要比江繁和沈钦更受欢迎。
他总是一副温润谦逊的模样,干净又温和,也爱和办公区的同事闲聊、夸赞几句,一双柔和的眉眼弯弯,不知吸引了多少喜欢温柔年上类型的“妹妹”们。
林睿看着楼上落地窗后不断闪过的人影,冲陈遇问道:“走办公楼那边?”
“嗯,我让人送了下午茶过来。你们安总这段时间,未必能有多通人性”
“呃…谢谢陈总。”林睿听着陈遇半开玩笑的话,自然是不敢接茬的。
两人一并上楼,办公区秘书处正分着陈遇送来的咖啡、甜点、果切和燕窝。
“小陈总好!”戴安娜摇曳着朝陈遇走来,一条紧身碎花包臀裙衬得她S曲线更加完美。
“戴安娜又漂亮了,感冒好了?”陈遇的观察力远超和他们朝夕相处的林睿,格外擅长在这些细碎小事上释放善意,以便收拢人心。
“这点小事还劳陈总记着,早就好了。”戴安娜语气里满是得意,在她眼里,自己和陈遇的关系本就“与众不同”,仿佛拍两下陈遇的袖子,就等同于“飞上枝头变凤凰”了。
“把下午茶分到各部门,小陈总请客”林睿依旧面无表情,只负责传达消息。
“谢谢小陈总!”
“多谢小陈总!”
离开办公区,陈遇走到安芷的办公室门口,深吸了口气,敲了三下门。
“进。”屋里传出的声音,分明比往日要顿些、要憔悴些。
这哪像林睿说的“状态还行”。
陈遇推开门,小臂上的血管突突跳着,头也跟着隐隐发疼。
安芷站在窗边的背影单薄又苍白,没了往日的朝阳似火意气风发,倒添了几分病美人的纤弱。
“你来了。”安芷没回头,只是拿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陈遇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,自顾自坐到沙发上,打开了电视。
财经频道正在播报多起枪击事件的新闻。
“呦嗬,老江这运不错。”陈遇说着,随手拿起桌上的酒瓶,给自己也倒了一杯。
入喉瞬间,陈遇瞬间皱起眉提高了几分语调:“哎我?这么烈,给舌头做电击实验呢?!”
“你很吵。”
安芷站在不远处,淡淡地吐出三个字,又补了句,“不去看看办公区的人?戴安娜?芬迪?索菲亚?”
“去去去,你的员工不顾一切的要爱上我,你不管她们,反倒来调侃我?”陈遇半点不觉得理亏。
安芷这才转过身,走到沙发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,而后缓缓坐下。
屋里酒气弥漫,却又有一股檀香加在基调里,混着草木灰的余温。
安芷又一次一饮而尽,对着陈遇的辩解,轻轻反问道:“那你敢用你在陈氏的那套态度,对她们吗?”
陈遇的表情保持着看见安芷一饮尽酒的怔愣,下意识回答:“爱上我,还是想弄死我,我分得清的,若是一个个看见我都和见了沈钦一般,那倒也大可不必。”
安芷不由得被逗笑:“沈钦这个装货啊。要没有沈岚,他不给江城的天都掀翻了?”
陈遇松了口气,将酒的木塞旋上,放回酒柜里:“你这几天有没有什么要紧事?”
安芷被问得发懵:“啊?要紧事?”陈遇:“有没有需要你露面的事?”
安芷想了想:“应该没有,你问问林睿。”陈遇打开手机相册,里面是几张济番岛的照片,把手机扔到安芷身旁:“我问过林睿了。”
“那你还问我?”
安芷在心里翻了个林睿的白眼。
陈遇按了杯气泡水,递给她,说道:“就一个发布会,出不出面都行,林睿去也一样,小爷我刚买的小岛,诚邀安总参加开岛party。”
安芷挑眉,有点兴趣:“说吧,贺礼你打算从来哪儿要?”
陈遇戏谑一笑:“永安游轮。”
“你还真是不亏了自己。”安芷白了他一眼,单刀直入,又想到了重新开口:“不是不让你上岛,出海吗?”
陈遇随口回答:“害,分了。”
安芷话外之音问道:“那唐医生也来吧?”
陈遇嗤笑:“我不得确保恣宁安全吗?带个医生,多稳妥。”
安芷:“对对对。”
陈遇不屑:“那就这么定了啊,我去问问沈岚姐,你不给准话,谁敢问她。”
“还有陈总不敢的?”
是人都害怕的沈岚,出了名的狠辣。
反而安芷不这样认为,在她心里,沈岚一直是完美姐姐形象,无论是脸蛋,还是手段,无一不是极尽美丽的漂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