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决赛的入场券被紧紧攥在手心,烫得如同刚刚熄灭的余烬。回到基地的大巴车上,没有了来时那种压抑的静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亢奋后的疲惫与松弛。队员们有的戴着耳机闭目养神,有的低声交谈着比赛中的细节,脸上还残留着胜利的红晕和挥之不去的激动。
周诣涛抱着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的星晚,小姑娘熬到半夜,早已困得不行,此刻睡得香甜,小手里还无意识地攥着他队服的一角。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流光,胸膛里激荡的情绪正一点点平复,沉淀为一种更加厚重、更加踏实的满足感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斜前方的座位。九尾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,没有戴耳机,也没有闭眼。他只是侧着头,静静地看着窗外流淌的夜色,城市的霓虹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他的侧脸线条依旧冷硬,但周诣涛注意到,他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完全放松了,眉宇间那层季后赛以来挥之不去的、近乎实质的冰冷凝重,也如同被车内暖意融化的薄冰,悄然消散。他的眼神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、近乎放空的悠远。
这一刻的他,不再是赛场上那个杀伐果断、背负一切的冷酷核心,也不完全是训练室里那个沉默寡言、将自己逼到极致的“机器”。剥离了所有的胜负压力与职责重担,他只是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史诗般鏖战、终于可以短暂喘息的少年。
大巴车在深夜的城市里平稳穿行。车厢内很安静,只有引擎的低鸣。周诣涛的目光从九尾身上移开,落回到怀中星晚恬静的睡颜上,又想起她那张被汗水浸湿、笔触颤抖却异常坚定的画。
“星星还亮着。”
简单的五个字,一句稚嫩的鼓励,一张揉皱的画纸。在那种绝境之下,竟成了撬动整个局势的、最不可思议的支点。
他无从得知九尾当时究竟感受到了什么,是孩子纯粹的信任?是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?还是画纸上那颗歪歪扭扭的、却努力发着光的星星,恰好映照了他内心深处某个从未熄灭的火种?
但无论如何,九尾收下了那幅画,将它珍而重之地放在了胸口的口袋,然后,用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个人表演,回应了这份来自“家”的最微小的期盼。
车子驶入基地所在的街区,速度慢了下来。九尾似乎察觉到了,收回了望向窗外的视线,身体微微坐直。就在周诣涛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,等车停稳后第一个起身离开时,他却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,摸出了一个小小的东西。
借着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,周诣涛看清了,那是一颗糖。不是超市里常见的那种,而是包装很特别,看起来像是某种老式糖果,糖纸是半透明的,能隐约看到里面深色的、可能是陈皮或者话梅糖的轮廓。
九尾拿着那颗糖,在指间无意识地转了一下,然后,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,他转过头,目光越过座椅的间隙,看向了周诣涛——准确地说,是看向了周诣涛怀里熟睡的星晚。
他的眼神很平静,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,只是看着。
周诣涛有些意外,但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
九尾看了几秒钟,然后伸出了手。不是递给周诣涛,而是直接将那颗糖,轻轻地、稳稳地,放在了星晚盖着的小毯子上,就在她蜷缩着的小手旁边。
做完这个动作,他便收回了手,重新转回头,看向前方,仿佛只是随手放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。
车停稳了。队员们陆续起身,带着装备和疲惫的身体下车。
周诣涛小心地抱起星晚,也准备下车。他看了一眼毯子上那颗静静躺着的糖,在车厢顶灯昏黄的光线下,糖纸折射出一点微弱却温暖的光泽。
他腾出一只手,拿起那颗糖,触手微凉。他将糖握在手心,抱着星晚下了车。
深夜的基地门口,寒风依旧。大家互相道别,各自回房。
周诣涛抱着星晚走进房间,将她轻轻放在小床上。睡梦中的星晚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床铺,翻了个身,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。
周诣涛替她掖好被角,然后摊开手心,看着那颗九尾留下的糖。
这显然不是随手给的零食。它的包装、出现的时间点,都带着某种……特别的意味。是感谢?是认可?还是某种无声的约定?
周诣涛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这颗糖,和星晚那幅画一样,都是这场奇迹般的逆转之夜,最珍贵也最隐秘的纪念品。它们或许不值一文,却承载着这个团队在最黑暗时刻迸发出的、最耀眼也最温暖的光芒。
他将那颗糖,小心地放在了星晚的床头柜上,和那只修补好的兔子玩偶放在一起。然后,他俯身,在妹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。
“睡吧,宝贝。”他低声说,“哥哥们,会带着你的‘星星’,去拿回最高的荣耀。”
窗外,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。但天际的尽头,似乎已有熹微的晨光,正努力穿透厚重的云层,预示着崭新一天的到来。
总决赛的舞台就在前方,最后的战役即将打响。但此刻,在这大战前夕的静谧深夜里,周诣涛心中没有紧张,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与安宁。
因为他们已经证明,无论面对何等强大的对手,何等艰难的绝境,只要“家”的灯火还亮着,只要彼此信任的“星星”还在闪耀,他们就有无穷的力量,去创造奇迹,去赢得一切。
而这颗深夜归途上,被悄然放下的糖果,和那个将它放下、依旧沉默却不再冰冷的少年背影,都将是他们奔赴最终战场时,心底最温柔也最坚硬的“珍宝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