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气息越发浓重,KPL秋季赛季后赛的战火如火如荼。TTG凭借常规赛的稳定发挥,以较高的顺位晋级,一路过关斩将,再次站到了半决赛的舞台上。对手是本赛季异军突起的黑马战队,年轻气盛,打法凶猛。
赛程进入最白热化的阶段,训练强度和时间都拉到了极限。周诣涛几乎把所有醒着的时间都分割给了训练、比赛和星晚。睡眠被压缩到最低,但他精神却高度亢奋,眼里是对胜利的渴望和对团队的责任。
星晚似乎也感受到了哥哥们身上那种不同寻常的紧绷感。她变得更加乖巧,在周诣涛训练或比赛复盘时,很少主动打扰,要么自己安静地玩,要么由小杨带着在基地其他区域活动。只是每天晚上睡觉前,她会搂着哥哥的脖子,小声问一句:“哥哥,明天能赢吗?”得到肯定的答复后,才会安心睡去。
半决赛前夜,TTG全队照例入住赛事酒店。这一次,星晚没有再因为分离而哭闹,只是用力抱了抱哥哥,认真地说:“哥哥加油,赢!晚晚和熊熊在家等你。”她怀里抱着那只穿着TTG队服的小熊,脖子上挂着周诣涛之前赢的所有小奖牌,沉甸甸的。
周诣涛亲了亲她的额头:“好,哥哥一定加油。”
半决赛打得异常艰难。对手的冲劲和层出不穷的新战术给TTG造成了巨大的麻烦。比赛被拖入决胜局,双方都到了体力和精神的极限。
决胜局中段,TTG在一波关键团战中因为一个小小的配合失误,痛失好局,被对手抓住机会反推高地,最终遗憾告负,止步四强。
比赛结束的瞬间,场馆内对手的欢呼山呼海啸,而TTG的对战席一片沉寂。周诣涛看着屏幕上灰色的“失败”字样,手指微微发抖,一股巨大的失落和自责涌上心头。他觉得自己在最后一波团战中,或许可以做得更好,或许可以……
“走了。”一个略显沙哑但依旧平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是九尾。他已经摘下了耳机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眼神比平时更黯沉一些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周诣涛的肩膀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支撑。
队员们沉默地收拾外设,退场。后台休息室里,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。教练快速地总结着比赛的得失,但每个人都知道,这个赛季的征程,到此为止了。
回程的大巴上,没有人说话。夜色浓重,车窗外的灯火飞速倒退,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而不甘的脸。周诣涛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最后那波团战的细节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闷得发疼。
他知道电子竞技的残酷,胜败乃兵家常事。但当失败真正降临,尤其是以这样一种接近的方式倒在距离决赛一步之遥的地方,那种滋味依旧苦涩难当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小杨发来的消息:「诣涛哥,接到晚晚了,她有点担心,问哥哥是不是输了。我哄她说哥哥们打了很久,很累了,需要休息。她好像懂了,没再问,但一直抱着小熊。你们快到了吗?」
周诣涛看着消息,心里更不是滋味。连妹妹都在为他担心。
「快到了。告诉她哥哥没事,只是有点累。」他回复。
回到基地时,已近午夜。星晚果然还没睡,被小杨抱在怀里,等在门口。看到周诣涛下车,她立刻挣扎着下来,迈着小短腿跑过去,一把抱住他的腿,仰起小脸,大眼睛里满是担忧:“哥哥……”
周诣涛蹲下身,努力挤出一个笑容,摸了摸她的头发:“哥哥回来了。晚晚怎么还没睡?”
“等哥哥。”星晚小声说,小手摸了摸他的脸,“哥哥累吗?”
“嗯,有点累。”周诣涛没有隐瞒。
“那……赢了吗?”星晚小心翼翼地问。
周诣涛沉默了一下,摇了摇头:“这次没有赢。”
星晚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,眼眶有点红,但她没有哭,只是伸出小手,学着周诣涛平时安慰她的样子,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,认真地说:“没关系,哥哥下次赢。”
稚嫩的话语,像一股暖流,瞬间冲散了周诣涛心头的部分阴霾。他一把抱起妹妹,把脸埋在她带着奶香气的柔软发顶,深吸一口气:“嗯,下次赢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基地里的气氛持续低迷。失败的阴影笼罩着每个人,训练时也少了往日的活力和欢声笑语。大家都需要时间消化和调整。
周诣涛除了调整自己的状态,还要分心照顾星晚的情绪。小家伙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基地里压抑的氛围,比平时更加安静,连玩玩具都轻手轻脚的。
这天晚上,周诣涛哄睡星晚后,回到训练室。里面只有九尾一人,他正开着自定义模式,一遍遍练习着某个英雄的极限连招,屏幕上的光影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明明灭灭。
周诣涛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,没有开电脑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九尾打完一套,停了下来,摘下耳机,拿起水喝了一口,才淡淡开口:“看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周诣涛说,“在想比赛。”
“想有用?”九尾瞥了他一眼,“复盘完了,该想的教练都想过了。”
“道理都懂,就是……”周诣涛叹了口气,“心里过不去。”
九尾没说话,手指在鼠标上无意识地敲击着。过了一会儿,他才说:“输,正常。明年再来。”
他的话简单直接,没有任何安慰的辞藻,却莫名带着一种力量。是啊,输了,不甘,难受,但这就是竞技。跌倒,爬起来,明年再来。职业选手的生涯,不就是由一次次跌倒和爬起构成的吗?
“你呢?怎么想?”周诣涛问。
九尾沉默了几秒,目光落在漆黑的电脑屏幕上,仿佛能穿透它看到些什么。“烦。”他吐出一个字,“但,更想赢。”
周诣涛懂了。九尾的烦躁和不甘只会转化为更强烈的求胜欲。这就是他的方式。
两人一时无话,训练室里只有主机风扇运转的细微声响。
这时,训练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,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——是星晚。她抱着她的小熊,光着脚丫,睡眼惺忪,显然是从床上偷偷溜下来的。
“哥哥?”她小声喊,看到周诣涛,立刻推开门跑进来,扑到他怀里。
“晚晚?怎么醒了?”周诣涛把她抱起来,摸了摸她冰凉的脚丫,“鞋子也不穿。”
“做噩梦了……”星晚把小脸埋在他颈窝,声音带着刚醒的迷糊和一点委屈,“梦到哥哥不开心……”
周诣涛心里一软,轻轻拍着她的背:“哥哥没有不开心,只是有点累。晚晚不怕,哥哥在。”
星晚在他怀里蹭了蹭,安静下来。她的目光越过周诣涛的肩膀,落在了旁边九尾的身上。
九尾也正看着她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星晚看了他几秒,忽然小声说:“九尾哥哥也不开心吗?”
九尾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自己,愣了一下,随即移开视线,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星晚想了想,从周诣涛怀里挣扎下地,抱着小熊,蹭到九尾的椅子旁边,仰着小脸,很认真地说:“没关系,下次赢。”
和安慰周诣涛时一模一样的话,一样的认真表情。
九尾低头,对上她那双清澈的、毫无杂质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对失败的畏惧,也没有复杂的情感,只有最单纯的信任和鼓励——相信哥哥们下次一定能赢。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,伸出手,不是像往常那样递零食或玩具,而是很轻地、带着点迟疑地,在星晚戴着睡帽的小脑袋上揉了一下,动作快得几乎像是幻觉,随即收回。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他声音低低的,没什么起伏,“去睡觉。”
星晚被揉了脑袋,眨了眨眼,好像得到某种保证,小脸上露出一点安心的表情。她点点头,又蹭回周诣涛身边,伸出小手。
周诣涛把她抱起来,对九尾点点头:“我先送她回去。”
“嗯。”
抱着星晚回房间的路上,周诣涛心里那最后一点沉郁也渐渐散开。是啊,输了比赛固然难受,但生活还要继续。他还有需要守护的妹妹,还有并肩作战的队友,还有明年再来的机会。
而妹妹用她最单纯的方式,提醒了他们,输赢之外,还有更重要的东西——彼此的陪伴、信任,和那份无论如何都要继续向前的勇气。
把星晚重新哄睡,盖好被子,周诣涛坐在床边,看着她恬静的睡颜。
这个赛季结束了,带着遗憾,但也带着宝贵的经验和更加紧密的团队羁绊。而属于他们的生活,和新的征程,才刚刚开始。
窗外,夜色深沉,但总有一颗星星,努力地闪烁着,照亮归途,也指引着前路。他知道,明天太阳升起时,他们都会收拾好心情,重新出发。
因为,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他们是一个团队,一个……特别的“家庭”。而这个家庭里最小的成员,正用她自己的方式,给予他们最纯粹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