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,又像停在了那个雨夜。左航依旧每天去大队上班,办公室里的桌椅还在,朱志鑫的杯子还放在窗边,张泽禹的通缉令还贴在墙上,张极的枪套挂在挂钩上,苏新皓的键盘还摆着,只是再也没人用了。
队里来了新人,年轻的刑警喊他左老师,问他三大队的故事。左航总是摇摇头,说没什么好说的。他把他们的东西收进一个纸箱,放在解剖室的角落,里面有张泽禹没吃完的糖,张极擦枪的布,苏新皓写满数据的笔记本,还有朱志鑫答应请他吃小龙虾的那张便签。
他开始抽烟,从一根到七根,解剖室的烟灰缸永远是满的。同事劝他少抽点,他只是笑笑,说习惯了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每抽一根,就像能听见他们在耳边吵吵嚷嚷,张泽禹抱怨案子难,张极说枪法又进步了,苏新皓炫耀自己的追踪技术,朱志鑫沉默地拍他的肩膀。
2022年的夏天,榕城又下了一场大暴雨。左航值夜班,解剖室的门被风吹开,他起身去关,看见窗台上放着一盒小龙虾,微辣的,和朱志鑫答应他的一样。
他愣在原地,以为是幻觉,走过去才发现,是队里的新人买的,说听老同事说,左老师以前最喜欢吃这个。
左航坐在解剖台边,剥开一只小龙虾,辣味呛得他眼泪直流。他想起五年前的那个下午,朱志鑫站在白板前,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眉骨的疤浅得几乎看不见,他说:“等抓完人,带你去吃巷口的小龙虾,微辣的,不辣你那法医的嘴。”
那天的小龙虾,他终究没吃上。
他把剥好的虾肉放在纸上,摆成五个人的形状,就像他们当年站在大队门口的样子。
烟又燃到了滤嘴,左航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。解剖室的灯亮着,照在他的白大褂上,也照在那个纸箱上。他知道,他的兄弟都走了,可他们留下的东西,留在他记忆里的样子,永远都在。
他是法医,见过生死,却终究跨不过自己的执念。他守着这间解剖室,守着三大队的名字,守着那四个再也回不来的兄弟。
雨还在下,左航拿起笔,在新的解剖报告上签字。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,像极了当年苏新皓敲键盘的声音,像张极擦枪的声音,像张泽禹嘟囔的声音,像朱志鑫敲白板的声音。
他抬头看向窗外,霓虹的光透过雨帘照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。他想起他们最后一次出警前,朱志鑫说:“左航,法医的世界里没有如果,但兄弟的世界里,有。”
是啊,有。如果那天雨小一点,如果工厂的门没塌,如果他能早一点到,如果……
可没有如果。
他拿起第七根烟,却没点燃。他把烟放在纸箱上,和那张写着“小龙虾,微辣”的便签放在一起。
“哥几个,我替你们,把三大队的班,值下去。”
解剖室的灯,亮了一整夜。窗外的雨停了,天快亮了。左航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,想起五年前,他们五个站在大队门口,也是这样的清晨,朱志鑫说:“三大队,永远都在。”
永远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