抓捕行动定在凌晨2点，暴雨比预报的来得更早。左航守在解剖室，盯着墙上的钟，秒针走得像敲在心上。他给朱志鑫发了条消息，问要不要等他收网了送份热汤过去，没等到回复，只听见窗外的警笛声，由远及近，又猛地消失在雨里。

凌晨4点，电话响了。不是朱志鑫的号码，是市局的专线。

接起的瞬间，左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雨声。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，说钢厂那边出了意外，嫌疑人挟持了人质，三大队的人冲进去后，工厂的后门突然坍塌，目前还在搜救。

左航抓着白大褂的衣角，开车往钢厂赶。雨刮器疯狂地扫着玻璃，视线里一片模糊，他踩油门的脚在抖，却不敢慢下来。

钢厂的外围拉满了警戒线，红蓝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。他冲进去时，看见救援人员从废墟里抬出第一个人，是张泽禹。他身上的防弹衣变形了，额头上的血混着雨水往下流，手里还攥着半块对讲机，上面沾着泥，能看清刻在背面的“三大队”三个字。

左航医生！医生！

左航冲过去，却被人拦下。他是法医，不是急诊医生，他能做的，只有等。

第二个抬出来的是张极。他的枪掉在一边，手指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，胸口的血把警服染成了深黑。左航蹲下来，指尖碰到他的手腕，已经凉了。

第三个是苏新皓。他被压在一根钢梁下，手里还攥着笔记本电脑，屏幕碎了，却还亮着，上面是嫌疑人的定位轨迹，最后停在钢厂的中央。

朱志鑫是最后一个被找到的。他被压在最下面，怀里护着那个被挟持的人质，人质没事，他的后背被钢筋刺穿，手里还捏着一张纸条，是左航下午给他的尸检报告，折了角的地方，写着“小龙虾，微辣”。

左航站在雨里，看着四具盖着白布的担架被抬上救护车，雨砸在他的脸上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他是法医，见过无数具尸体，可这一次，躺在他面前的，是和他一起吃了三年饭、喝了无数次酒、在他加班晚了会给他带夜宵的兄弟。

那天之后，解剖室的灯，再也没在凌晨熄过。左航把自己埋在无数的尸检报告里，他解剖过嫌疑人的尸体，那个造成一切的凶手，在坍塌中被砸中了头部，当场死亡。左航拿着解剖刀，手稳得像平时一样，可切开皮肤的瞬间，他突然想起，张泽禹总说他解剖的时候太冷静，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。

现在他才知道，不是没有感情，是没轮到自己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