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沉,落锁的林栖阁隔绝了盛府大半喧嚣,只余满院冷寂压抑。
往日里这座院落是盛府最热闹温柔、最得恩宠的福地,丝竹常鸣、香雾袅袅、仆从簇拥,
可自打禁足令下,院门紧闭、婆子看守、人事凋敝,
连檐下风铃都似失了往日灵动,只剩一片沉沉暮气。
林噙霜独坐窗前,一身素净常服,褪去珠翠、敛了风情,看似静心思过、安分蛰伏,
可那双漂亮的眼眸深处,从未有半分悔过,只剩沉沉算计与隐忍戾气。
她耐心等着消息。
等着墨兰传来捷报,
等着卫恕意沉不住气、护女失态、落下恃孕跋扈的把柄,
等着明兰委屈哭啼、怯懦受辱、偏院心生龃龉、母女离心,
等着那刚刚翻身站稳的卫氏,一步步自毁来之不易的端庄人设。
在她心中,卫恕意终究是那株软绵可欺、心性浅薄、不懂后宅弯弯绕绕的野草,
昨日的大义翻盘不过是侥幸得手、借势而为、昙花一现,
只要稍加磋磨、稍加寻衅、稍加搅扰,必定原形毕露、再度落败。
她甚至早已想好后续盘算:
只要墨兰拿捏住偏院体面、压得明兰抬不起头,
她再适时借着思过期满、低调复出,
借着姐妹不睦、卫氏护女狭隘、孕期心性不稳为由头,
轻轻拨弄盛纮心思,便能一点点收回权柄、淡化责罚、重夺恩宠。
小打小闹,磨心性、磨人设、磨安稳,
温水煮蛙,慢慢耗死子母二人,便是最稳妥的局。
可这份笃定的等待,没等来预想的捷报,
反倒等来一阵急促狼狈、带着浓重哭腔的脚步声。
“呜呜……小娘!小娘!”
墨兰掀帘直扑进屋,发髻微乱、眼眶通红、满脸泪痕,
往日娇矜得意、体面乖巧的模样荡然无存,
整个人又委屈、又羞愤、又憋屈,
一进门便扑跪在林噙霜脚边,放声大哭,哭声凄厉委屈:
“小娘!女儿输了!女儿被欺负惨了!
那卫姨娘好生厉害!字字句句压得女儿抬不起头!
她当众训斥女儿轻狂逾矩、贪心无度、不懂规矩!
全院子婆子丫鬟都看着呢!女儿今日脸面丢尽了!呜呜呜……”
撕心裂肺的哭声骤然炸响,瞬间击碎林栖阁的沉静。
林噙霜身子骤然一僵,心头咯噔一声,一股不祥预感直冲头顶!
她猛地攥紧衣袖,声音陡然紧绷:“别哭!抬起头来,细细说!到底怎么回事?!”
墨兰泪眼婆娑,哽咽着将方才西跨院的遭遇一五一十全盘道出。
从上门探望、借份例挑刺、借爹爹名声施压、假意代管物资,
到卫如意层层拆解、句句礼法压制、当众戳破私心、立规矩镇浮,
再到她卖惨翻车、无从辩驳、被从轻发落、狼狈离场……
字字句句,都是挫败、都是难堪、都是无力!
“……她说女儿母亲思过、女儿不知自省、四处寻衅、轻浮张扬!
她说往后绝不许任何人欺压明兰半分!
她还当众立了规矩,说姐妹相处不许恃长欺幼、不许贪心争利!
院里下人全都看着女儿狼狈逃窜,女儿往后在府中,要被人笑话不懂规矩了!”
最后一句落下,墨兰哭得肩膀颤抖,满心都是难以置信的挫败:
“小娘!她变了!
她根本不是从前那个懦弱怕事、忍气吞声、任人拿捏的卫姨娘了!
她口齿伶俐、道理通透、规矩娴熟、半点亏都不吃!
她护着明兰、步步占理、滴水不漏,女儿根本不是她的对手!”
话音落地,满屋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