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午后,碎玉轩难得暖意融融。
经历帝王探视、份例恢复之后,这座冷清数月的宫院终于有了几分活人气息。
胧月公主安稳熟睡在暖榻软衾之中,小脸莹白如玉,呼吸匀净绵长。
因皇上特意叮嘱,太医院日日守脉、宫人谨慎值守,整座碎玉轩看似松弛安稳,实则早已被端妃布下层层暗线,明暗双岗、寸步不离、无死角看守。
甄嬛静养在侧,面色依旧苍白孱弱,眼底却沉静如水、胸有定局。
她早料皇后恐慌之下必会铤而走险,也知曹琴默软肋致命、最易被拿捏当刀,故而提前与端妃商定:放松明面上的戒备,故意露出破绽,引蛇出洞、坐等抓赃。
一切皆是诱局。
未过多时,一道纤细身影借着赏花闲步、避开沿路耳目,低眉敛色走入碎玉轩偏院。
正是温宜公主之母曹贵人曹琴默。
她今日前来,心口慌乱如擂鼓,指尖冰凉发颤,从头到脚皆是被逼上绝路的惶然与挣扎。
昨夜景仁宫密室威逼犹在耳畔——
顺,则温宜荣华、自身进位;逆,则母女俱毁、秋后清算。
她半生为女苟活、夹缝求生,从不敢赌、也赌不起。
哪怕明知暗害皇嗣是诛九族的死罪,明知深宫杀机重重、步步凶险,明知甄嬛蛰伏深沉、端妃暗中布局,她依旧别无选择,只能硬着头皮入局作恶。
曹琴默屏退随身小婢,借口探望新生公主、尽后宫薄礼心意,借着宫人不备,悄然踏入内室偏榻。
暖榻之上,胧月睡得懵懂安然,毫无防备。
曹琴默垂眸看着那张灵气纯净的小脸,心头猛地一痛、良知剧烈拉扯。
稚子无辜、天真无罪,她何曾愿意对这般弱小婴孩下手?
可一想到温宜的前程、自己的性命、皇后的狠辣逼迫、甄嬛来日的反噬报复,那一丝恻隐终究被极致的恐惧碾碎。
她颤抖着从袖中摸出一枚极轻的微凉安息香丸。
此药无毒无烈毒,不会即刻夺命,却是皇后精心挑选的阴私手段——
只需悄悄置于婴孩枕下,日夜熏染,便能让稚子心肺积寒、夜夜惊啼、日渐孱弱、药石难医,最后以先天体弱、福薄夭折定论,无痕无迹、无从查证、无人追责。
是深宫最阴毒、最干净、最杀人不见血的法子。
曹琴默牙关咬紧、双目泛红,趁四下无人,飞快伸手,欲将香丸塞入胧月枕底夹层。
就在指尖触到锦枕的刹那——
檐外屏风之后,骤然踏出两名素衣宫人,身姿利落、气息沉稳,是端妃秘密安插、常年隐匿在各宫的死忠暗线!
“曹贵人,住手!你好大的胆子,胆敢谋害皇嗣!”
两声低喝,清亮凌厉、破尽虚妄。
曹琴默浑身巨震、如遭雷击,指尖僵在半空,手中阴私香丸当场滑落,滚落在锦绣床褥之上,黑白分明、铁证刺眼!
她脸色瞬间惨白如雪,腿脚一软,踉跄后退半步,满眼皆是惊骇、慌乱、绝望。
她自以为行事隐秘、无人察觉,自以为皇后扫清了所有耳目,
万万没想到,从她踏入碎玉轩的第一步起,便彻底落入了端妃与甄嬛布下的天罗地网!
暗线宫人步步上前,利落捡起那枚阴寒香丸,当众取证、死死拿捏人证物证:
“曹贵人私携不明药香,意欲加害皇女,当场抓包、人赃并获!”
动静瞬间传开,流朱带人即刻封死宫门、杜绝一切通风报信之路,碎玉轩内外彻底封禁。
榻上的甄嬛缓缓睁眼,眼底无怒无悲,只剩一片冰冷透彻的了然。
她静静看着慌乱失态、浑身发抖的曹琴默,轻声开口,语调虚弱却字字压心:
“曹姐姐,我自问入宫以来,虽有旧怨,却从未伤及你与温宜半分。你今日……为何要对我刚出生的胧月下此狠手?”
一句诘问,彻底击溃曹琴默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她跪地瘫软、泪如雨下、心神俱裂。
事已败露、铁证如山、无路可逃、必死无疑。
皇后素来阴狠凉薄、用完即弃,绝不会救她半分,只会第一时间撇清所有关系、将她推出来顶下全部死罪。
她死定了。
可她死不足惜,唯独放不下年幼无辜的温宜。
极致的绝境、极致的不甘、极致的怨毒,瞬间冲垮了曹琴默所有理智。
她绝不甘心独自一人背负全部弑嗣死罪、落得母女俱亡的下场!
既然皇后逼她入地狱、弃她如敝履,那她——临死也要拖尽所有始作俑者、掀翻所有陈年旧账!
电光火石之间,曹琴默心念疯转,骤然咬牙、双目赤红,当场改口、当庭反咬、死中求生!
她猛地抬头,声音嘶哑却铿锵震彻整座内室,字字惊雷、句句翻盘:
“臣妾无罪!这不是臣妾的主意!”
所有人骤然侧目。
曹琴默伏跪在地,拼死嘶吼,当场翻案、顺势泼污、精准拉下水妃旧案:
“此药、此计、此阴私手段,皆是当年华妃宫中遗留的害嗣旧术!
臣妾昔年依附华妃,习得此等无痕阴毒香丸之法!今日之举,是臣妾一念贪私、效仿华妃旧例,与旁人无关!”
她太懂深宫定案规矩、太懂帝王心结、太懂旧案软肋!
如今华妃早已败落赐死、彻底覆亡,是人人唾弃的逆罪旧人,死人永远无法辩驳、永远无法翻案、是最完美的背锅之人。
将一切罪责推给母族刚刚失势的华妃,
既能彻底撇清皇后,又能弱化自身罪名——
从受人指使、蓄意弑杀皇嗣、祸乱后宫的滔天大罪,
转为心念旧主、效仿旧例、私行愚昧、无心作恶的从犯小过!
一念之差,绝境自救、借死人顶活罪!
这番临场反咬、顺水泼污,心思狠绝、算计毒辣、滴水不漏!
暗线宫人闻声对视,心底皆叹曹琴默智计诡绝、临死反扑何其凌厉。
甄嬛卧在榻上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,不惊不怒、反倒了然浅笑。
她看穿了曹琴默的心思,却丝毫没有阻拦。
对她而言,今日局面,本就是多赢之局:
曹琴默必死之心已定,
借她之口、借华妃旧罪、掀翻陈年旧局、搅动前朝后宫旧账,
既能彻底洗去自己昔日被挑唆作恶的污名,
又能乱皇后阵脚、破中宫伪装、搅乱六宫旧平衡,
更能让帝王重新审视多年后宫祸乱、旧党余孽从未肃清的隐患。
华妃背锅、皇后受惊、曹琴默废死、自身清白加分、胧月博得更多怜惜——
一举五得,全盘利好。
甄嬛沉默默许,任由曹琴默拼死哭诉、当庭举证、将所有恶迹尽数扣在华妃旧党头上。
不多时,端妃闻讯从容赶来,恰到好处接手局面,神色肃穆、眼底藏锋,当众定调、收拢全局:
“原来如此。难怪此药阴私无痕、寻常太医难辨,果是当年年氏遗留的害嗣毒术。
看来华妃旧党余孽未清、旧毒未除,常年隐匿深宫、伺机作乱,今日险些伤及朕家公主,罪无可赦!”
一句定音,彻底坐实华妃旧毒作祟的定论。
曹琴默听闻,心神稍定,却也彻底知晓——自己早已深陷棋局、沦为弃子,此生终局已定,再无半分活路。
风声骤停,尘埃初定。
碎玉轩抓赃一案,彻底变天:
主谋化为失势的华妃,曹琴默沦为愚昧盲从、私行旧恶的从犯,皇后完美隐身、毫无痕迹,甄嬛母女无辜受害、博取满宫同情,端妃顺势肃清旧毒、稳固自身势力。
一场凶险杀局,被三人博弈、临场反咬、旧案借势,彻底扭转为——
清扫旧党、洗白新局、撼动中宫、重塑六宫格局的大势大案!
而远在景仁宫的皇后,听闻全程始末,指尖死死攥紧凤帕,又惊又气、又怒又惧。
她万万没想到,自己稳操胜券的毒计,
竟被端妃暗线当场破局,更被曹琴默临死拖出旧案、搅动全盘!
看似平稳落幕,实则她的中宫权威、幕后操控手段,已然被悄然撬动、暗损根基。
深宫风雨再起,旧账新账重叠翻涌。
死人顶罪、活人博弈、棋手互换、黑白颠倒。
真正的终极清算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