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河大殿森森肃寂,黑石殿宇沉凝如渊,四下寂静无声,满殿皆是暗河独有的凛冽威严。
唯独高位之上,气氛松弛得格格不入。
苏昌河斜倚暗河至尊宝座,姿态恣意张扬,全然没有半分大家长的肃穆。长腿随意交叠翘起,单手肘慵懒撑着侧脸,墨色眼眸澄澈又滚烫,肆无忌惮地落向阶下静坐的你。
不同于世人眼中的送葬师,狂妄、桀骜、杀伐无度,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,一身野性难驯的傲骨。可此刻所有的锋芒戾气尽数收敛,眼底盛着明目张胆的贪恋,直白、热烈,带着少年独有的痞气执拗,一寸寸描摹你的眉眼,看得入神。
于他而言,满殿权谋、满殿杀伐,尽数虚妄,不及你静坐一隅的半分模样。
你被他这般直白炽热、毫无顾忌的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,脊背发僵,指尖反复摩挲衣摆,坐姿频频变换,心底的不耐一点点攒积起来。
终于,你忍无可忍,抬眼抬眸,清冷目光直直对上他那双含情的眼,语气带着几分佯装冷淡的愠怒,清晰开口:“看够了没有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高位上的人非但没有收敛半分,反倒低低笑出了声。
高位上的人非但没有收敛,反倒眉梢一挑,唇角倏地扬起一抹又拽又痞的笑,少年气十足,散漫又无赖。
他语气轻佻纵容,慢悠悠回你,尾音带着几分戏谑缱绻:“没看够。”
“阿昭好看,百看不厌。”
坦荡直白,毫无遮掩,肆意又热烈。
你被他直白的无赖话怼得心口微烫,立刻别开视线,故作嫌恶地轻嗤一声:“幼稚。堂堂暗河大家长,没个正形。”
面上满脸嫌弃、故作不耐,可心底却不争气地漏了软。
你最清楚他的模样——对外狠绝狂妄、寸步不让,杀伐决断从无半分迟疑,是能掀翻局势、谋尽天下的狠角色;可偏偏在你面前,永远卸下所有锋芒,耍赖纵容,幼稚又赤诚。
这份独一份的区别对待,让你别扭心动,却死不肯表露半分。
就在这拉扯漫开的瞬间,殿外传来规整沉稳的脚步声,慕青羊入殿。
不过一瞬,苏昌河脸上所有嬉皮笑意、温柔缱绻尽数清零。方才慵懒无赖的少年模样荡然无存,脊背微挺,周身戾气骤起,眉眼覆上执掌暗河的凛冽沉冷,杀伐大家长的压迫感瞬间铺满整座大殿。
他目视阶下,声线冷稳严肃,不带半分私情:“关于唐怜月的事情,你确定他回来唐门,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了?”
慕青羊刚欲答,一道清泠女声接踵而至,慕雨墨快步踏入殿中,精准接过话尾,语气笃定凝重:“不止是未曾外出。确切的说,唐怜月重返唐门之后,半步都未曾踏出唐门山门。”
苏昌河指尖轻叩宝座冰凉扶手,眸光深沉,眸底掠过几分深思玩味:“他身居玄武使之位,虽不领天启俸禄,却身负护卫皇城、安定朝野之责。如今闭门不出、久居唐门,一去不归,有几分意思。”
慕青羊垂眸沉思,迟疑开口:“所以……”
慕雨墨眉心紧蹙,满脸凝重担忧,大胆的说出来自己的想法:“定然是出事了。”
殿内气氛瞬间沉凝,暗流涌动。
你静静听完全部对话,眉眼沉静从容,思路通透清晰,从容入局开口:“确实反常。唐怜月与琅琊王羁绊极深,他闭门不出,多半牵扯朝堂江湖的连环局。”
你的声音清冷静稳,一语点破关键,存在感十足。
苏昌河闻言侧首看向你,眼底冷肃悄然褪去一丝,掠过浅浅赞许,随即转头看向慕雨墨,落定决断,语气从容谋定:“既然如此,我们便动身前往唐门提亲吧,你觉得如何?”
慕雨墨骤然一怔,满眼错愕,连忙追问确认:“真的?”
苏昌河唇角微扬,抬手放下手中清茶玉碗,瓷盏落桌轻响清脆。他眸色通透通透,早已谋定全盘,字字长远:“自然。此去唐门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,至少在苏暮雨看来很重要。”
慕雨墨心思敏锐,瞬间看穿他话中深意,敛去错愕正色道:“说吧,除了这件事,还有什么事?”
苏昌河敛去浅笑,沉声拆解全盘局势,条理清晰、步步为营:“慕雨早前传讯消息,擅炼禁术药人的鬼医,近期悄然潜入蜀中唐门地界,蛰伏不出。”
“此人依附大皇子,此番紧盯唐门绝非偶然。他的目标从不是唐门,真正算计的,是琅琊王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愈发笃定:“而我想唐怜月和琅琊王关系密切,我们与唐门搞好关系就是与琅琊王搞好关系。江湖嘛,多一个朋友就少一分危险,我们想要走在阳光之下,总不能没有朋友吧。”
一番谋划滴水不漏、格局高远,尽显他顶尖布局的城府眼界。
你站在一旁,听得心底暗自认可,极轻地嘀咕了一句:还算他这次靠谱。
平日里只会对着自己嬉皮笑脸、没个正形的人,一旦执掌大局,倒是沉稳周全、眼光毒辣,半点不含糊。
嘴上依旧端着淡漠嫌弃的模样,不肯夸半句,心底却悄悄软了,暗自觉得——苏昌河疯归疯、拽归拽,关键时候,还算可靠。
别扭的心动,藏得极深,唯有自己知晓。
苏昌河并未察觉你的细碎心思,继续沉声分派任务:“青羊,你与雪薇去过一次蜀中,便由你们二人先行探路。”
“遵大家长之命。”慕青羊应声领命,眼底略带释然笑意。
话音刚落,你几乎没有半点犹豫,当即抬步起身,语气干脆利落:“我和你们一起去。”
你心底算盘透亮:留在暗河,免不了又被苏昌河明目张胆盯着看,处处别扭不自在。倒不如借机外出探局,既能躲开他,也能亲自摸底蜀中局势,一举两得。
慕青羊闻声,下意识抬眼望向高位的苏昌河,等候他的指令定夺。
你见状微蹙眉头,语气带着几分不服管的倔强:“你看他做什么?我自己的事,何须请示。”
苏昌河将你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。知晓你是刻意躲他,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纵容,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。
他骨子里偏执占有欲极强,恨不得将你时刻拘在身侧、寸步不离。可他知道,越逼越逆反,越缠越疏离。与其步步紧逼惹你厌烦,不如适度纵容,予你自在。
何况苏暮雨不在身侧,无人纠葛拉扯,短暂放手无妨。
他眼底偏执尽数敛去,面上恢复淡然威严,淡淡松口,默许了此时。2
越看越上头,完全停不下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