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昌待苏昌河提着一兜香甜糕点折返福寿楼包间时,席间早已散去大半人影,殿内只余下你、苏暮雨与苏喆三人。
方才松弛的宴间氛围已然褪去,一室静谧沉凝。
苏暮雨见他归来,神色瞬间肃穆下来,率先开口:“发生了何事?”
苏昌河并未急着落座,随手将糕点交给候在门外的小二,嘱其尽数送回药庄。做完这一切,他径直挑了你身侧最近的空位落座,姿态随性自然。
他神色平静无波,淡淡道:“查到下落了,大皇子去了天启,其他人去了唐门。”
你闻言微微坐直身子,眉头轻凝,轻声开口:“无双城一败,他们根基大损,必然要找新的靠山。只是选唐门,未免太过阴毒凶险。”:
苏暮雨颔首,深以为然:“我亦是这般所想。他们战败之后急于反扑,不肯安分蛰伏,竟直接勾连唐门,野心可见一斑。”
一旁苏喆叼着烟斗踱步而来,烟气缭绕,语气沉凝:“唐门素来以诡毒秘术立身,是江湖中最擅阴邪毒道的门派。若是夜鸦率众扎根蜀中勾结唐门,此事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。”
你垂眸稍作思忖,继而抬眸续道:“唐门隶属于琅琊王,向来不轻易掺和朝堂纷争。此番肯破例接纳外人,背后必然是有人许下了难以拒绝的重磅筹码。
“没错。”苏暮雨眉眼沉沉,缓缓拆解局势,“此前刺杀唐二姥爷的任务,本就是冲着琅琊王最器重的唐怜月而去,意在折损琅琊王羽翼。”
苏昌河眸光微冷,淡淡接话:“兜兜转转,布局之人,多半就是大皇子。借我们暗河之手折损琅琊王羽翼,再转头拉拢唐门为己所用,算盘打得极响。”
你轻轻开口,点出关键:“一边回天启稳住朝堂权位,一边暗中掌控唐门,是想文武两手,尽数拿捏,想的倒是美好。”
苏喆吐了口烟,漫声问道:“可这些朝堂诸王的博弈,与我们暗河何干?我们何必蹚这浑水?”
“雨墨尚且留在蜀中探查唐门虚实。”苏昌河目光微侧,不经意间落在你脸上,语气也柔和几分,从容回道:“暂且给她一些时日追查真相,我们最近做些别的事吧。”
你抬眸对上他的视线,轻声追问:“你心中,已有打算?”
苏昌河目光从你身上移开,转向苏暮雨,唇角勾起一抹笑意:“暮雨,你来说说。”
苏暮雨抬眸望向窗外安稳的南安城,眼底藏着温柔而坚定的执念,轻声道:“我们曾许诺暗河万千子弟,终有一日要带他们脱离杀戮苦海,去往真正的彼岸。阿渡,昌河,你们觉得南安城,可否作为我们的安居之地?”
你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沿,神色平和淡然:“我没有意见。”
苏昌河闻言轻笑一声,笑意却未达眼底,带着惯有的杀伐戾气:“想在南安城开宗立派、扎根立足,阻力重重,城中各方势力,未必会应允。”
“无妨。”苏暮雨语气坦荡笃定,主动揽下所有繁杂,“这些世俗阻碍、各方周旋,尽数交由我来处理。”
苏昌河侧首看他,唇角扬起一抹肆意狡黠的笑:“也好。若是换我来办,但凡南安城内有一人敢阻拦、不答应,我便一刀斩之,省事利落。既然暮雨接手,那我便省心不管了。”
你看着眼前性情截然相反的两人,轻轻叹了口气,眉眼带着几分松弛的笑意:“行吧,那我就勉为其难,给你们打打下手,收拾残局吧。”
苏昌河转头看向你,眼底换上独属于你们之间戏谑促狭的模样,“打下手?阿昭,你倒是会偷懒,一副被迫应付的模样。”
你挑眉回怼,半点不肯退让:“我本就无心卷入纷争。是你们想,我才陪着你们折腾。不然,难不成看着你动辄杀伐立威,看着木鱼疲于四处斡旋?”
一旁苏喆叼着烟斗,闻言只是淡淡摇头,眼底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了然,不再多言。
苏暮雨神色沉静温润,唇角噙着浅浅笑意,语气沉稳持重,不见半分轻佻:“不必如此说。暗河诸事,本就该众人同心。有你在侧,许多事,反倒多一份稳妥。”
你微微扬了扬下颌,带着几分傲娇:“还得是苏暮雨。”
走出福寿楼,盛夏入夜,晚风依旧裹挟着淡淡的燥热,整座南安城浸在暖融融的夜色里。席间几杯佳酿落肚,酒意缓缓翻涌,此刻你整张脸颊、耳尖都染开通透的薄红,被夏夜热风一吹,更添几分醺然,身子微微发软发飘。
苏暮雨目光敏锐,第一时间便察觉你的异样,几步上前,手掌稳稳扶住你的手臂,掌心温热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:“阿渡,夜里燥热,你脚步虚浮,切莫硬撑”
你摇了摇头,眉眼朦胧,气息微醺:“无妨。”
话音未落,苏暮雨已然弯腰俯身,手臂微抬,正要伸手将你抱起的瞬间,一道身影抢先横插过来。
苏昌河径直转过身,脊背挺直,微微躬身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,却又暗含温柔:“上来。我背你回去。”
你愣了一下,也不再逞强,俯身攀上他的脊背。苏昌河抬手稳稳托住你的膝弯,动作放得极轻,生怕颠簸到你,抬步稳稳踏在月色笼罩的青石长街上。
苏昌河一边缓步前行,一边低声数落,“平日里口齿伶俐,遇事不肯认输,一喝了酒便浑身发软。下次再敢不听劝贪杯,我便直接夺下你的酒杯,半分也不许你碰。”
你懒洋洋地回嘴:“苏昌河,你管得也太宽了。”
苏昌河低笑出声,声音坦荡,毫无遮掩:“你的事,我便要管。”
身侧,苏暮雨缓步随行,目光始终落在你身上,不曾移开半分。他望着你们拌嘴嬉闹、亲密无间的模样,温声开口替你解围:“今夜众人欢聚,兴致高昂,也怪不得她。酒只是助兴,不必太过苛责。”
苏昌河斜睨他一眼,带着几分戏谑:“暮雨,你总是这般护着她,才惯得她这般随心所欲。”
苏暮雨淡淡一笑,神色坦荡,语声沉静:“我们不护着谁护着,谁让她是我们暗河独属的月司命。”
苏昌河不再与之争辩。
月光倾泻在石板路上,将苏昌河背着你的身影拉得很长。苏暮雨静静立在夜色之中,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。看着你们一路拌嘴嬉闹,相依相伴,那份旁人无从介入的亲近,在沉沉夜色里格外分明。
他心底悄然立下一个决断。
待暗河真正在南安城站稳脚跟,世间纷争尘埃落定,不再有颠沛流离,不再有无尽刀光。等到那时,他便抛开所有礼数与克制,坦诚吐露藏在心底多年的心意。
哪怕结局未必遂愿,至少,他要把心事说出口,不再只做那个默默守候的人。1
书荒可冲,感觉很上头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