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浮现。暗河之人潜入此地,按道理他不可能一无所知。
身侧风动,苏暮雨缓缓侧目看来。他清冷的眸光先扫过身侧安然伫立的你,确认你神色安稳,才落向笑意浅淡的苏昌河,声线是一贯的清冷平和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肃穆:“你先前笃定,此番出行,只你与阿昭二人。”
苏昌河轻轻摇头,唇角习惯性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戏谑笑意,正要随口揣测打趣几句:“我的确只带了阿昭动身,可南安城的动向,我便不得而知了。”
苏暮雨眸色沉了几分,素来温润清冷的眉眼间染上淡淡的不悦,他素来不喜苏昌河每逢大事便嬉笑看戏的性子,此刻更是不愿这般诡谲局势被他轻佻带过,更怕这随意的玩笑扰了你心绪。
他没有理会苏昌河的戏谑,目光再次轻柔掠过你,似是无声安抚,方才转头看向苏昌河,语气斩钉截铁,褪去了所有温和:“事态不明,不是说笑的时候。”
顿了顿,他凝望着烟火升起的方向,沉声道:“寻一处僻静无人之地,与对方汇合。先摸清来意,切勿轻举妄动。”
苏昌河见他神色认真,半点玩笑余地无存,尤其是瞥见苏暮雨方才下意识看向你的护持姿态,心理虽不是滋味,但也当即收敛了唇角笑意,正色颔首:“确实,是我轻浮了。”
长街寂寥,满目萧索。沿路随处可见颓然倒地、人事不省的路人,沉沉死气笼罩整座城池。你与苏昌河、苏暮雨三人踏着微凉的风,一路行至城郊一处废弃老屋——这里,正是苏暮雨与宋燕回早前定下的碰面之地。
苏昌河率先迈入荒寂的院落,指尖轻转,寸指剑在掌心旋出一道清冷的寒光。他抬眼扫过周遭破壁残垣、荒草杂生的破败景象,语声低沉,带着几分探究:“你们说,这满城倾覆、人人昏迷的乱象,是世事推演的顺势而为,还是有人早已布下的惊天大局?”
他旋身回头,目光落向身侧几人。
你垂眸望着脚下枯黄倒伏的野草,睫羽轻颤,静静沉默不语。城中弥漫的毒,布局周密、覆盖全城,绝非临时起意,定是经年累月的铺垫筹谋。
你面色沉敛:“不管怎样,谨慎为上。”
苏暮雨看穿了你心底层层叠叠的思忖与揣测,神色淡然开口:“当初我在万卷楼所得的密纸,早已被人暗中调包。可蹊跷的是,纸上所载内容句句属实。我此番奔赴无双城,入局查局,本就是幕后之人刻意想要看到的局面。”
“所以你便心甘情愿,任人摆布利用?”苏昌河眉峰微挑,语气带着几分不解。
“真相不假,便是我命中必行之事。”苏暮雨眸光澄澈,风骨凛然,“那些人既想借我之手成事,那便要做好承担反噬代价的准备。”
苏昌河闻言轻笑,眼底掠过一丝桀骜的战意:“说得也是。暗处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,躲躲藏藏反倒心烦。正好借这场大乱,揪出这些藏在阴影里的鼠辈,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。”
你见状,知道他又开始较劲了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担忧:“昌河,你少逞几分匹夫之勇?对方布下整城毒局,谋划这么久,埋伏必然环环相扣,就你这性子,怕是掉进人家的圈套里,到时候别指望我救你。”
苏昌河径直走到你身侧,堪堪与你并肩而立。他收了几分外放的凌厉,侧眸睨着你,唇角勾着一抹散漫又狡黠的笑,故意抬声:“阿昭,你未免太小看我暗河大家长了吧?”
你闻言依旧神色淡淡,目不斜视,全然没打算理会他的自我逞强,只默默凝神探查四周潜藏的气息。
见你不理,他非但不恼,反倒微微俯身,将脑袋轻轻歪向你这边,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笃定的笑意呢喃:“再说了,别人不清楚,我还不清楚你?我们阿昭最嘴硬心软了,嘴上次次放狠话,真到危急关头,才不会不管我呢。”
温热气息轻扫耳畔,语气笃定又带着惯有的赖皮打趣,拿捏准了你所有口是心非的温柔。
你耳尖微热,佯装愠怒地斜瞪他一眼,咬牙低声回怼:“少自作多情。”
他低低闷笑一声,眼底盛着只对你才有的纵容温柔,方才翻腾躁进的战意,竟真的乖乖收敛大半。
周身气场骤然凌厉之际,一阵清脆笃然的声响骤然穿透死寂——是权杖敲击青石板的声音,节奏缓慢,清晰入耳。
众人闻声齐齐侧目望去,两道身影正缓步自暮色中走来,果然如苏昌河所料,是白鹤淮与苏喆。
望见来人,苏暮雨语声温和,微微颔首:“神医。”
白鹤淮步履轻快地径直走到他身前,抬手递出一柄伞,正是苏暮雨的贴身兵刃铁骨伞:“你的东西,物归原主。”
瞧见失而复得的兵器,苏暮雨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染上几分真切的欣喜,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:“你竟特意带来,多谢神医。”
“自然要带来。”白鹤淮眉眼弯弯,语气轻快洒脱,“我料定你此番入局必定用得上,就算无需对敌厮杀,也能替你遮风挡雨。”
苏暮雨接过伞的刹那,抬手将一直随身携带的鹤羽信物递还回去,温声道:“这鹤羽便归还神医,你贴身带着,也好防身护体。”
“好。”白鹤淮坦然接过,妥帖收好。
一旁的苏喆笑着看向身侧的苏昌河,打趣开口:“卓公子,近日你的名头,可是响彻整座无双城,风头无两啊。”
苏昌河低笑一声,漫不经心回道:“我还以为,这般爱凑热闹的,只有我和阿昭二人。”
“都到性命攸关的地步了,哪还有心思看热闹。”白鹤淮无奈摇头,语气认真了几分,“还好我出门前眼皮一直跳个不停,心知必有变故,便提前多做了几手万全准备。”
“不过寥寥数人而已,不足为惧。”苏昌河素来桀骜,并未将暗处之人放在眼里,语气带着几分轻敌的淡然,“区区无双城内乱,我们什么大风大浪未曾见过,何足为惧。”
“堂堂暗河大家长,倒是一如既往的轻敌自负。”白鹤淮敛去笑意,神色骤然凝重,抬眼提醒道,“你仔细闻闻,这空气里,可有异样?”
“是花烬散的毒,”苏昌河漫不经心地答复道。
“原来你们早就察觉了?”白鹤淮微微诧异。
苏昌河侧头看向身旁的你,眼底带着几分笃定:“神医怕是忘了,我们身边还有阿昭在。蛊毒药理一道,她的造诣从不出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