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七章:花烬散

他收剑驻足，缓步走向苏暮雨，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痞气与笃定：“此人应当怎么也不会想到居然真的追到了卓月安。”

苏暮雨转过身，清冷的目光越过苏昌河，直直落于紧随其后的你身上，目光藏着惦念，却又刻意收敛，只化作一抹极淡极柔的暖意，从不多言，更不宣之于口。他眉宇间虽依旧沉稳，却隐隐能看出一丝内力滞涩的疲态，显然已吸入不少花烬散毒烟。

你方才对敌的冷意早已消失不见，眉眼间满是焦灼，快步走到他身边，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欣喜与担忧：“木鱼！可算找到你了！此地全是花烬散的毒烟，你可有不适？”

苏暮雨褪去了对敌的冷冽锋芒，眼底盛满细碎暖意与真切关切，声音温润低沉：“你们怎么来了？”

你笑得眉眼弯弯，调动蛊力，将屏障向外扩张，把三人尽数护在其中的同时并把手搭上苏暮雨的手腕处，查看他的情况，并递上一颗药丸:“暗河那边都处理好啦，放心不下你一个人闯无双城，我跟昌河立马就赶过来了！”

说话间，苏昌河看着你搭上苏暮雨腕间的手，略微带有些情绪，他极自然地半步侧移，不动声色将你轻挡在身后一隅，隐晦隔开了你与苏暮雨近身的距离。

苏暮雨则静静看在眼里，眸色微暖，唇角漾开一抹极浅的伤感。他将苏昌河这份直白的心思尽收眼底，也懂自己只能隐忍克制，从不会争抢，只愿你安稳无忧，更不愿三人之间的关系生出隔阂。

苏昌河负手而立，扫过满目狼藉的无双城，又望了望笼在街巷间的淡淡毒雾，轻笑一声，洒脱开口：“本来是来看热闹的，但是现在怕是要成为这热闹了。连毒烟都布下了，对方是打算赶尽杀绝。”

你俏皮地吐了吐舌头，轻轻绕开他身前的位置，上前一步，语气轻快却又带着认真：“无妨，有我在，毒烟伤不到我们。眼下难关在前，那我们三个，便一同闯过去。”

苏暮雨目光温柔落于你二人身上，感受着周身安稳无虞的气息，轻轻颔首，音色清和安稳：“嗯。”

此时的另一边白鹤淮心中早已打定主意。困守南安城坐以待毙，从来不是她的性子。她无法心安理得留在原地等候苏暮雨，她更不敢笃定那人定会安然折返。思来想去，最终决定动身，亲自前往寻他。

一路车马兼程，他和苏喆进入四淮城走了一段路，她神色一凛，当即抬手叫停马车。她纵身跃下车厢，自怀中取出一炷特制迷香，指尖一捻便将其点燃，青烟袅袅在身侧缓缓散开。

苏喆倚在车辕旁，见她这般郑重模样，挑眉笑道：“难得看你这么严肃，这四淮城有什么问题?”

白鹤淮凝神嗅着周遭气息，眉眼间凝着几分凝重：“若是真有问题，那么问题就太大了。”

一旁的车夫看着她又是停马、又是焚香的怪异举动，暗自嘀咕，嘴上忍不住打趣：“来往四淮城的人，行事总是这般让人摸不着头脑。也罢，二位出手阔绰，我便在此多等片刻便是。”

白鹤淮并不在意车夫说了什么，径直从腰间解下一只青瓷药瓶，递到车夫面前，语气认真：“服下瓶中药丸，即刻驾马车离开此地。”

车夫见状一愣，面露迟疑：“这……”

“你我一路相伴也算一场缘分，我不愿见你平白丢了性命。”白鹤淮语气放缓，却态度坚决，“若是出城受阻，便寻一处隐蔽之地暂且躲藏，切勿在城中逗留。”

车夫依旧犹豫不决，进退两难。

苏喆在旁淡淡开口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听她的，照做便能保你一命。”

听闻竟会危及性命，车夫方才的散漫戏谑瞬间荡然无存，脸色骤变。他连忙双手恭恭敬敬接过药瓶，连连应声：“是，是！小人这就走！”

看着车夫驾着马车匆匆远去，街巷间恢复安静，苏喆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儿，收起玩笑神色：“现在可以说了，城中究竟出了何事？”

白鹤淮望着满城浮动的淡淡花香，沉声作答：“整座四淮城，都被人下了毒。”

“下毒？”苏喆眼底闪过讶异，“针对一整座城池？天下间竟有这般霸道的毒物？”

“此毒名为花烬散。”白鹤淮略一思索，细细解释道，“它本身毒性并不猛烈，可一旦长久置身于弥漫毒雾的空气里，寻常百姓会渐渐昏迷不醒；而习武之人吸入过多，内力便会尽数封滞，沦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。这毒扩散范围极广，想要将整座四淮城尽数笼罩，绝非一日之功，幕后之人必然筹备了数年之久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四通八达的街巷，语气愈发凝重：“方才入城时，我尚未嗅到半点异香，可马车行至城中心，花香却无处不在。看来对方蛰伏多年，专等今日发难，四淮城，怕是要变天了。”

苏喆闻言低笑一声，目光通透，一语点破要害：“你只知四淮城有变，却未看透内里关联。无双城以匠人、门人为主，城中百姓的起居生计，大多依托四淮城。拿捏了四淮城，便等于扼住了无双城的咽喉。所以，真正要迎来动荡的，是整座无双城。”

听闻无双城局势危急，白鹤淮心头一紧，面露忧色，转头看向苏喆：“爹，眼下情况紧急，你可有法子，尽快找到暮雨？”

苏喆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：“别急，这事不难。”

说罢，他抬手从腰间取出一枚暗河专属的流星信号箭，指尖运力一送。赤红色的箭簇破空而上，直冲云霄，在半空轰然炸开，化作一道醒目的烟火。

同一时刻，四淮城边方向，你们也恰好望见了天际亮起的暗河讯号。

苏昌河凝望着那道再熟悉不过的烟火轨迹，眉头缓缓蹙起，眼底漫上几分沉凝，低声自语：“城中竟还有暗河的人？莫非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