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一章:万卷楼

你与苏暮雨踏上万卷楼的台阶，木门上的铜环泛着冷光。你抬手轻轻推开门，一股尘封已久的墨香与霉味扑面而来。

苏暮雨的目光扫过昏暗的楼道，掌心悄悄握紧了剑。就在他将要迈入门槛时，他轻轻握住了你的手。他的指尖微凉，掌心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，声音低沉而温和：“跟紧我，里面机关重重。”

你微微一怔，随即心头泛起暖意，点头应道：“好。”

这短暂却自然的接触，清晰落入了门外苏昌河的眼中。他原本站在不远处做你们后盾的，寸指剑在指尖闲闲转着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四周的夜色，实则余光一直牢牢锁在你们身上。当看见苏暮雨握住你手的瞬间，他指尖转动的剑倏地一顿，眸色骤然沉了下去。

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猛地窜上心头，像是有细密的针扎在心尖，不剧烈，却清晰地泛着酸涩的疼。他知道苏暮雨此举只是出于保护和关切，再正常不过；他也知道自己此刻应该专注警戒，应对即将到来的强敌。可理智是一回事，心头翻涌的那股憋闷和隐隐的不悦，却是另一回事。

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，下颌线微微绷紧，盯着那两只交握的手，只觉得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。他想起你方才为苏暮雨挡箭时决绝的背影，想起你此刻温顺地任由苏暮雨牵着的模样，再对比自己这些日子寻不到你的焦躁、看见你受伤时的心疼……凭什么？

这股无名火来得迅猛，烧得他心头又涩又恼。他猛地别开视线，不再看向门内，转而将寸指剑握得更紧，指节都泛了白，周身的气息不自觉地冷了几分，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躁郁。

偏偏这时，你因苏暮雨的牵引往前走了半步，似有所觉，回头朝门外望了一眼。正对上苏昌河来不及完全收敛的、沉沉看向你们这边的目光。那目光复杂，带着一丝未来得及掩去的阴郁，还有某种你读不懂的、近乎执拗的情绪。

你心头一跳，下意识想抽回手，苏暮雨却似无所觉，反而将你的手握得更稳了些，低声提醒：“小心脚下，有台阶。”

门外，苏昌河见你回头，立刻嗤笑一声，迅速换上了一贯那种玩世不恭又带着点疯癫的表情，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沉郁只是你的错觉。

他甚至故意抬高了声音，语气夸张地抱怨，却掩不住那一丝酸溜溜的味道：“喂喂，苏暮雨，你可牵稳了！我们月司命金贵着呢，磕了碰了，小心我跟你算账！”

苏暮雨脚步未停，只淡淡回了一句：“管好你自己。”便牵着你继续向楼内走去。

你被苏暮雨带着往里走，心中却因苏昌河那一眼和那句别扭的话而泛起涟漪。你知道他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多半是装的，可那瞬间流露出的真实情绪……让你有些无措，又有些隐秘的悸动。

苏昌河看着你们的身影没入楼内的黑暗，那强装出来的轻松笑意迅速从脸上褪去。他烦躁地“啧”了一声，低声咒骂了一句：“……真他妈见了鬼了。”

他不再看那扇门，转而将全部注意力投向漆黑的院落，眼神锐利如鹰隼，寸指剑的寒光在夜色中幽幽闪烁。只是那紧抿的唇线和周身散发的低气压，泄露了他此刻极不痛快的心情。他守在这里，是为了大局，是为了计划，也是为了护着里面那两个人。可这并不妨碍他心里头那股邪火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不得安宁。

万卷楼内，你感受着苏暮雨掌心传来的温度，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那个独自伫立在夜色中、浑身冒着不爽快气息的身影。你知道，有些东西，已经不一样了。而门外的苏昌河，也在寒风中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尝到了某种名为“嫉妒”的滋味，苦涩，却又带着一丝陌生的滚烫。

两侧的巨型书架随着机关转动，缓缓退向墙壁深处，每一架木架上都刻着一个烫金的名字，皆是江湖中赫赫有名之辈。

苏暮雨下意识松开你的手，将你往身侧带了带，以身体护住你大半，确认周遭无埋伏后，才随手取下一份卷轴——封面上写着“百里东君”三个字。

他展开卷轴细细阅览，指尖微微收紧，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了然：“即便握尽对方所有情报又如何，他依旧是天下第一，依旧是无人能撼动的存在。”

“你方才放下的那卷，值一百两黄金。”

清冷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，你与苏暮雨同时转头望去。谢在野倚在廊柱上，碎星弓斜挎在肩，目光落在你身上时，少了几分之前的冷硬。苏暮雨眉峰微蹙，再次将你往身后护了护，语气疏离：“你还没走。”

谢在野的视线掠过你紧攥骨笛的手，又落回苏暮雨身上：“我爷爷让我留下，说你们或许需要帮手。”

你心头一紧，太清楚影宗“帮手”背后的算计。指尖不动声色地捻动蛊丝，暗处早已蛰伏的蛊蝎悄无声息地向谢在野方向挪动，骨笛被你攥得发烫——你信不过影宗的人，却又不愿与谢在野兵戎相见。

苏暮雨语气坚定，没有半分犹豫：“我不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
“你要找的东西，我能带你找到。”谢在野直起身，转身朝楼梯口走去，“跟我来。”

你与苏暮雨对视一眼，终究还是跟了上去。一路行至第五层，这是你从未踏足过的禁地，厚重的石门上刻着繁复的星图。谢在野掏出一枚青铜钥匙，插入锁芯转动，机关运转的闷响过后，石门缓缓洞开。

室内摆满了密柜与卷轴，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墨香，柜门上刻着的名字触目惊心：白晓堂、剑心冢、青州沐家……你与苏暮雨一步步往里走，目光扫过一个个门派名讳，直到看见那两个烫金大字——暗河。

两人同时停下脚步，苏暮雨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
谢在野站在一旁，语气平静：“暗河所有的情报都在这里。只是影宗也非万能，不然白晓堂也不会成天下第一情报楼。这些密柜都需要专属密匙才能打开，密匙藏在我爷爷的书房里。”

“我有。”苏暮雨从腰间解下三枚样式各异的钥匙，分别刻着不同纹络，那是属于你们三人的密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