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与白鹤淮按着苏暮雨先前传信的地址寻去,未料刚踏入教坊司的巷口,便听见兵刃相接的脆响。循声望去,只见苏暮雨正被天官与地官联手围攻,剑光交错间,他虽步步为营,却已显露出几分吃力。
你心头一紧,毫不犹豫地从行囊中抽出另一把备好的长剑,扬手掷向他:“木鱼,接剑!”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,你终究还是无法眼睁睁看着他受伤。
长剑破空而去,苏暮雨反应极快,反手稳稳接住。握住趁手兵器的瞬间,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,原本略显滞涩的招式变得流畅凌厉,应对二人的围攻也游刃有余起来,眼底的沉凝化作了锐利的锋芒。
白鹤淮环顾着教坊司雕梁画栋的景致,忽然打趣道:“苏暮雨,食了人间烟火之后就是不一样,连教坊司都敢闯了?”
苏暮雨在格挡天官攻势的间隙,抽空回了一句:“是你父亲带我来的。”
话音刚落,一道身影从旁边跑了出来,凑到你们身边,正是屠晚。他连忙摆手:“我做证啊,苏公子真的只是来听曲儿的,绝无他意!”
你撇了一眼插话的屠晚,目光很快又落回苏暮雨身上,语气冷淡地提醒:“小心背后!” 天官趁苏暮雨分神之际,掌风凌厉地袭向他后心,你话音刚落,苏暮雨已侧身避开,反手一剑逼退天官。
白鹤淮挑眉,语气带着几分怀疑:“我……难道苏暮雨真是无辜的?”
“那是自然!”屠晚连忙应声。
“来了教坊司只是听曲,就像是我去了天启城的雕楼小筑点了杯普洱。”白鹤淮话锋一转,看向屠晚,“你知道这叫什么吗?”
屠晚愣了愣:“叫什么?”
“又当什么立什么。”白鹤淮笑得狡黠。
苏暮雨一剑与他们拉开些距离后,朗声纠正:“当机立断!”
“打架还有功夫插嘴?先顾好你自己吧。”白鹤淮说着,抬手掷出一个小巧的药瓶,“接着,涂在你那根受伤的手指上。”
“多谢白神医。”苏暮雨反手接住药瓶,指尖一旋便收进袖中,攻势却丝毫未减。
你站在原地,心头矛盾万分。天启地界,三官能如此明目张胆地围攻暗河家主,背后定然得到了父亲的默许,甚至可能是他暗中授意。
若是此刻出手相助苏暮雨,便是公然与父亲为敌,多年的养育之恩,终究是你心头的枷锁;可若袖手旁观,又怎能眼睁睁看着挚友身陷险境?当年在暗河相依为命的画面闪过脑海,让你心头一阵刺痛。手中的骨笛被攥得发烫,指节泛白,你看着场中来去的剑光,忍不住低声喃道:“父亲,你当真要做到这般地步吗?”
屠晚的目光落在你身上,好奇地开口:“白……”
“白鹤淮,辛白草的小师叔。”白鹤淮抢先报上名号。
屠晚连忙拱手:“久仰,久仰。”
“久仰什么久仰?”白鹤淮嗤笑一声,“我在江湖上根本没露过面,净说瞎话。所以你方才说的话,我也不信了。”
屠晚被噎得语塞,讷讷道:“不是,我……姑娘,你这弄得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。”
他见白鹤淮不愿搭理自己,便又将目光转向你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这位姑娘呢,不知该怎么称呼?”
你没有看他,声音清冽如冰:“苏昭渡。”
“暗河月司命?”屠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又快速收敛,下意识环顾了一圈四周,确认没看到苏昌河的身影,才悄悄松了口气。谁人不知暗河月司命手段狠厉,更知晓她与苏昌河素来形影不离,此刻不见苏昌河,他倒也少了几分忌惮。
“嗯。”你淡淡应了一声,对不熟悉的人向来话少,也不愿被过多打扰,周身散发的冷意让屠晚不敢再轻易搭话。
屠晚转而又看向白鹤淮,试图打破沉默:“白神医看起来好像不太担心苏公子啊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白鹤淮语气笃定,“当苏暮雨手中握住剑的那一刻,胜负便已注定。”
苏暮雨加大了攻势,长剑如银练穿梭,逼得天官与地官连连后退,明显吃力了许多。二人对视一眼,天官忽然厉声喝道:“还不下来帮忙?!”
“来了。”
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房檐传来,水官纵身跃下,足尖点地的瞬间,黑烟突然四起,迅速将苏暮雨与天官、地官三人包围。你心头一紧,认出这是影宗的孤虚之阵,专门困人心神,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幻境。
你越发紧张了些许,一边是害怕苏暮雨在阵中出事,一边是担心父亲真的会下死手,你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,指尖已按在骨笛之上,却迟迟未能吹响。就在你犹豫不决之际,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苏昌河带着慕青羊等人赶到,二话不说便率军冲入阵中。
看到援兵到来,你悬着的心终于落下,悄悄收回了脚步,指尖也松开了骨笛。
“援兵来了。”白鹤淮笑道。
屠晚脸上满是好奇:“来的都是些什么人?”
“暗河大家长苏昌河,慕家家主慕青羊,还有……”白鹤淮的话音未落,一个名字已在屠晚心头炸开
屠他脸色骤变,哪里还敢细听,忙不迭摆手:“那、那我先走一步!” 说罢转身就跑,脚步慌乱得险些绊倒。果然应了那句话——有暗河月司命苏昭渡在的地方,苏昌河定然不会缺席。
“着急跑什么,看完再说啊。”白鹤淮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,打趣道。
苏昌河与慕青羊被阵中气流震得踉跄跌出,还未站稳,弥漫四周的黑雾便如潮水般迅速褪去。尘埃落定之际,地官已然倒在血泊之中没了声息,而苏暮雨却呆立原地,进入沉睡——他是中了水官的醉梦鬼,彻底沉溺在自己的回忆幻境里了。
你望着苏昌河失神的背影,心头疑云翻涌。苏昌河的寸指剑霸道凌厉,苏暮雨的剑法更是出神入化,以二人的实力,联手应对三官本该游刃有余,断断不会落得这般境地。
你心头一沉,刚要上前,却见水官伸手想去抓苏暮雨。
“给我住手!”白鹤淮厉声呵斥,就要冲上去。
苏昌河却突然拉住了她,神色平静,没有多余的言语。
你看着他握住白鹤淮的手,眼底的疑云愈发浓重——这一幕,恰恰印证了你的猜想,他和苏暮雨之间,定然早就谋划好了什么。
白鹤淮怒视着苏昌河,厉声质问道:“苏昌河,你拦着我做什么?为什么不去救苏暮雨?!”
水官没有理会众人的争执,带着苏暮雨转身便要离去,临走前,他看向苏昌河,语气带着一丝胁迫:“苏昌河,要救苏暮雨,便好好听从我们影宗的安排。”
你站在原地,眼神中带着伤感,望着苏暮雨被带走的背影,又看向身旁神色莫测的苏昌河,你们之间的路,可能就到此为止了。
二官将苏暮雨带回影宗,径直置于庭院中央的青石板上。夜色如墨,廊下灯笼的光昏黄摇曳,映得他面色苍白,眉宇间却无半分挣扎,反倒透着几分沉睡的安详。
易卜缓步踏入庭院,玄色衣袍扫过阶前的青苔,目光落在苏暮雨身上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:“他中毒了?”
水官垂手立在一旁,语气笃定而带着几分自得:“回宗主,他中了醉梦骨。此毒霸道异常,一旦入体,便会封脉锁气,就算他是大罗金仙,也休想动用半分武功,只能沉湎幻境。”
易卜蹲下身,指尖搭上苏暮雨的腕脉。指腹触到的肌肤微凉,脉象温和绵软,无波无澜,仿佛一汪静止的湖水。他收回手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:“真气温和绵软,魂归幻境,是醉梦骨没错。” 他站起身,语气里添了几分满意,“你们做得不错。” 随即扬声吩咐,“来人,将苏暮雨押入影狱,严加看管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”
手下人应声上前,小心翼翼地架起苏暮雨,脚步轻悄地退了下去。易卜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——苏暮雨到手,不过是第一步。他要的从不是这一个人,而是一把能搅动江湖风云、替朝堂扫清障碍的刀,一把无需朝堂沾染血腥、却能精准斩除异己的刀。
他转身欲走,目光却扫过一旁沉默的天官与水官,眉头微蹙:“不过,怎么只有你们二人?地官何在?”
水官神色不变,语气平淡地回道:“他死了。苏暮雨剑法卓绝,性子又烈,想活捉他,本就需付出代价。”
“可惜了。”易卜语气轻淡,听不出太多惋惜,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他看向始终缄默的天官,“天官,你为何一直不说话?”
天官猛地抬眼,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情绪,声音沙哑:“兄弟身死,宗主只当是‘可惜’,可于我而言,他是同生共死的手足,岂止是可惜二字能概括?我不愿多言,宗主又何苦相逼?”
易卜神色微动,随即缓声道:“原来如此,倒是易某唐突了。” 他并未动怒,只是眼底的深邃更甚。
就在易卜转身即将踏出庭院之际,水官忽然开口叫住他:“对了,易宗主,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知您。”
易卜脚步一顿,转过身来,目光落在水官身上,语气带着几分兴味:“喔?是什么消息?”
水官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道:“暗河大家长,苏昌河,已入天启城。”
“苏昌河?”易卜默念着这个名字,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他心中了然,苏昌河既已前来,那他那个不孝女,定然也一同回到了这座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