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注意到他的手指格外细长,指甲修剪得整齐,却泛着不健康的颜色。算盘珠子散落在他手边,有几颗滚到了柜台边缘,摇摇欲坠。你移开视线,打量着这间当铺的内部陈设。除了高高的柜台,四周靠墙立着些高大的乌木柜子,柜门紧闭,上面贴着褪色的封条,看不清里面存放着什么。空气里除了霉味,似乎还隐隐有一丝极淡的、难以形容的腥气。
苏暮雨目光落在他身上,语气依旧平静,却带着几分探究:“阁下便是黄泉的主人?”
王掌柜一听这话,连忙摆手阻止,脸上却露出几分松弛:“这话可不敢乱说呀!我呀,不过就是一个算账的,当不起黄泉主人这四个字。你们要看东西就看东西,可别害我呀。”
苏暮雨微微颔首,语气平和,听不出喜怒:“不敢,掌柜的言重了。”
“那便别废话了,”苏昌河拿出藏在眠龙剑剑柄的钥匙递给王掌柜“你就直接带我们去看一看着暗河的宝藏。”
王掌柜拿起钥匙,仔细看了一下,确认是真的后,面露严肃看了你们:“那间院子,可很久都没有人进去过了,随我来吧。”
你们跟随王掌柜的步伐,穿过幽深廊道,沿途一道道机关在他指尖操控下次第解锁,沉重的石门“轰隆”作响,最终停在一道满是狰狞石雕的巨门前。门楣上刻着繁复的暗河图腾,石雕狰狞如厉鬼,仿佛在无声警告擅入者。
王掌柜转身,脸上挂着几分神秘的笑意:“便是这里。我们黄泉当铺做遍天下江湖的生意,各家皆有宝库存放于此,此处,便是你们暗河的专属宝库。”
苏昌河负手环顾四周,目光在石雕与门缝间打转,语气带着几分轻慢的质疑:“欸,我倒要问问,若没有这把钥匙,难不成一翻就能进去?”
王掌柜闻言,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嗤笑一声:“你若真要翻身而入,不妨试试。相信我,即便你是暗河的大家长,也绝无可能活着出来。你们暗河的那个蛛巢……”
“你知道暗河的蛛巢?”苏昌河眼底闪过一丝锐光,语气陡然凝重。
你抬眼看向王掌柜,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冷意:“掌柜的倒是消息灵通,连蛛巢这样的秘辛都知晓。只是不知,黄泉当铺究竟藏了多少暗河的秘密?”
王掌柜摆了摆手,语气轻描淡写:“不值一提,不值一提。” 说罢,他接过苏昌河递来的青铜钥匙,插入大门中央的锁芯,猛地转动。“咔哒”一声脆响后,锁芯内传来齿轮咬合的轰鸣,周边暗藏的机关随之转动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“这把钥匙一开,院中所有奇门阵法都会同时撤去,三位方可安全入内。”
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,院内中央点着一团熊熊篝火,跳跃的火光将四周照得一清二楚,却也让阴影愈发浓重,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。
王掌柜将钥匙递还给苏昌河,眼神意味深长:“收好这把钥匙,接下来,你们便知它有多珍贵。”
你们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警觉。苏昌河将钥匙收好,苏暮雨握紧了伞柄,你则下意识将骨笛横在身侧,紧随王掌柜的脚步,一步步踏入院中。
“这便是暗河的宝库?”苏暮雨望着院中错落的几间石屋,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探究。
王掌柜笑了笑,率先走向左侧一间石屋:“先给诸位看点粗俗的。”
石门推开的瞬间,耀眼的金光扑面而来——屋内竟是金碧辉煌,满地堆叠的金银珠宝反射着篝火的光芒,晃得人睁不开眼,金砖码成整齐的方柱,珍珠玛瑙串成的帘幕垂落,连墙壁都镶嵌着各色宝石。
苏昌河眼中瞬间闪过贪婪的光芒,忍不住走上前,伸手摩挲着一块沉甸甸的金砖,感叹道:“我的天,这得接多少杀人的单子,才能攒下这么多钱?”
苏暮雨随手拿起一块金砖,掂了掂,脸上露出几分疑惑:“这一屋子的金砖,很多吗?”
你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,忍不住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几分打趣,却难掩眼底的震撼:“木鱼,你还是格局太大,不食人间烟火。”
苏昌河翻了个白眼,手却不老实地理了理金砖堆,语气满是无奈:“你能不能了解一下人间疾苦?我先前那屋子的白银,连同整座宅子加起来,都抵不上这一箱黄金值钱,可这屋里,竟有这么多金砖!”
苏暮雨恍然大悟般点头:“原来如此,暗河竟是将所有财富都藏于此地。”
“若以为仅仅只是财富,苏家主你可太小看暗河的先辈们了。”王掌柜笑着摆手,转身往外走,“跟我来。”
你见苏昌河还在盯着金砖恋恋不舍,连忙走上前,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,压低声音提醒:“不是你的东西,少惦记。这地方诡异得很,别因贪念惹祸。”
苏暮雨也轻咳了几声,目光带着无声的提醒。苏昌河撇了撇嘴,满脸不甘地叹了口气,只能放下手里的金砖,快步跟上你们的脚步。
来到第二间石屋,刚推开大门,一股凌厉的剑气便扑面而来,砭人肌骨。苏昌河反应极快,下意识将你往身后一拉,自己挡在前面,警惕地盯着屋内。
“莫急莫急,屋中无人。”王掌柜连忙摆手安抚。
苏暮雨走上前,目光扫过屋内林立的兵器,语气笃定:“无人却有剑气,这些剑,皆来自剑心冢。”
“苏公子好眼力。”王掌柜笑着介绍,“剑心冢、名剑三庄,还有早已覆灭的无剑城,这世上半数名剑,都藏在此处。你们再看那铠甲、长刀、弓弩,皆是山北鲁家这样的名门巧匠所制。尤其是那件霸王甲,世间皆以为只有沐家藏有一具,实则你们暗河,也有一套一模一样的真品。”
你顺着苏暮雨的目光看去,只见他正盯着墙角一柄古朴长剑出神,那剑身蒙着薄尘,却难掩其内敛的锋芒。你心头一动,想起无剑城的往事,缓步走到他身边,声音放轻:“这是……你父亲的剑?”
“嗯。”苏暮雨轻轻应了一声,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。他望着那柄剑,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故人,仿佛透过剑身,看到了当年教他练剑的父亲。
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悄悄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。他的指尖微凉,微微僵硬了一瞬,随即放松下来,任由你握着,无声的安慰在两人之间流淌。
良久,苏暮雨收回目光,语气恢复了平静:“这间屋子,比方才那屋的金砖更值钱。”
“若以金钱衡量,自然比不上满室黄金。”王掌柜点头,“但这里的兵器,大多是有钱也买不到的稀世珍品,任何一件流入江湖,都足以让人为之抢破脑袋。”
苏昌河闻言,脸色一沉,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:“我说王掌柜,你说话这么得意做什么?这些东西,如今可都是我们暗河的!”
王掌柜脸上的笑容一僵,连忙尴尬地摆手:“哦哦哦,习惯了习惯了。咱们再看看后边,接下来的,可得格外小心喽。”
第三间石屋的门格外厚重,王掌柜打开时格外谨慎。屋内没有金银,也没有兵器,只有一排排靠墙摆放的木桶,每个木桶上都贴着醒目的红色布条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。
苏暮雨走上前,盯着布条上的字迹,眉头微蹙:“我曾与雷门雷千亭一同参与围杀叶鼎之的大阵,这些火药的名字,我都听他提起过,皆是雷门最顶尖的秘藏。没想到暗河之中,竟藏有这么多雷门的事物。”
“除了麒麟火牙之外,雷门天字级的火药,这间屋子算是集齐了。”王掌柜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,“所以打开这道门要格外小心——四面墙壁连同大门,都是以六合精铁所铸,否则里面的火药一旦同时引爆,整个黄泉当铺都会被夷为平地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愈发诡异:“接下来那道门,更得小心。一个不慎,我们四个,都得交待在这里。那间屋子里藏满了各类奇毒,里头还养着一条眠蛇王,是以温家、唐门等一众毒门世家的剧毒喂养而成。如今这条蛇,浑身上下都是无药可治的剧毒,只需一滴血,就算是有三十年功力的天境高手,也能被轻而易举放倒。”
苏昌河凑到你身边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:“这个,你应该会喜欢吧?”
你终于转头看向他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:“确实……很感兴趣。但这种东西,不是喜欢就能碰的。”
他很了解你,那条眠蛇王的剧毒,对你而言确实有着致命的诱惑力。但你心里清楚,这等凶险之物,绝非想拿就能拿的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
苏暮雨目光锐利地看向最后一道紧闭的石门,语气笃定:“若我没猜错,剩下这道门中,藏的应该是各类暗器。”
王掌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欣慰地点了点头:“苏家主果然聪明。”
四人回到大厅,想起方才所见的一切,皆心绪难平。你先前虽料到暗河宝库必定壮大,却从未想过,这里竟藏着几乎半个江湖门派的奇珍异宝——黄金、名剑、火药、奇毒、暗器,应有尽有。你心头隐隐不安:若有朝一日,暗河拿着这些东西反抗影宗,岂不是轻而易举之事?
“若将这些东西带回暗河,暗河随时能组建一支军队。”苏暮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,语气带着几分凝重。
苏昌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,语气张扬:“一支全天下最强的军队!所向披靡,神挡杀神!”
王掌柜在一旁附和,语气带着几分诡异的狂热:“佛挡,杀佛。”
苏昌河抚掌大笑:“难怪当年那对眠龙剑,能搅动这么大的风雨!”
“可这里是当铺,不是剑冢。”苏暮雨突然开口,语气冷静得像是一盆冷水,浇灭了几分狂热。
王掌柜看向他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:“聪明。很多人见到满室财宝,早就心旌摇曳,谁还会在意这些细节?”
“既是当铺,按规矩,我们要得到这些东西,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。”苏暮雨目光紧锁王掌柜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,“我们的代价,是什么?”
王掌柜笑了笑,语气轻描淡写:“没有任何代价。起码对我黄泉当铺来说,今日不需要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苏暮雨毫不犹豫地反驳,眼底满是警惕。
“不必不信。”王掌柜收敛了笑容,语气变得意味深长,“这些东西的代价,你们其实早就开始偿还了。这些年,你们杀的人,做的事,便是拥有这些东西的筹码——毕竟,你们暗河半数以上的任务,都是从我们这儿出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