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吸一口气后,继续为苏昌河辩解道: “至于昌河,他行事张扬,说话常惹人不快,这是事实。但他做事的决心,从鬼哭渊到蛛巢,李城主也是亲眼见过的。他答应您的事,或许方式不是您所期待的模样,但结果未必就差了。”
“李城主对昌河的偏见,还是太深了。”苏暮雨低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。
“偏见?”李寒衣挑眉,唇角勾起一抹讥诮,“谢宣说过,你那位好兄弟虽不是这世上最恶之人,但一定是这世上最讨人嫌的人,脸皮之厚,世所罕见,千古绝唱。”
苏暮雨闻言,忍不住笑出了声:“‘千古绝唱’还能这般用?”
谢宣在一旁尴尬地笑了笑,连忙摆手:“你这是喝多了,怎么什么都说出来了。”
“这都是你的原话,我只是复述而已。”李寒衣丝毫不在意,淡淡道。
谢宣被噎了一下,只得尴尬地轻咳几声,以此掩饰自己在背后议论他人的窘迫。你看着他这副模样,忍俊不禁:“谢先生倒是敢说,也不怕昌河知道了,找你理论一番。”
就在这时,一道戏谑的声音从院外传来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嚣张:“堂堂雪月剑仙,竟也会在背后说人坏话?更糟糕的是,另一个说我坏话的人,好像也在这儿。”
你手腕上的蛊虫躁动,在肌肤下轻轻蠕动,它比你先要知道,他来了。
李寒衣看向苏昌河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二话不说便抓起身侧的铁马冰河,剑光一闪,凛冽的剑意便朝着他袭去。苏昌河侧身避开,只被剑气扫到衣角,踉跄着退了半步。
你心头一紧,连忙上前一步,挡在两人中间,皱眉道:“李城主,昌河刚到,何必一见面就刀剑相向?”转头又瞪了苏昌河一眼,“还有你,明知李城主在,还非要嘴欠。她手里的铁马冰河削铁如泥,你不知道吗?”
“剑仙之剑,果然名不虚传,只是浅尝辄止,未免太过扫兴。”苏昌河看了一眼身侧的你,朝你递了个安心的眼神,拍了拍衣角的灰尘,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戏谑,全然没将刚才发生的一切放在心上。
李寒衣持剑而立,眼神冰冷:“再次相见,是不是该叫你一声苏大家长了?”
“雪月剑仙客气了。”苏昌河拱了拱手,笑容玩味,“叫我小昌河也行,听着亲切。”
“你欺骗了我。”李寒衣的声音更冷了,剑锋直指苏昌河,“我决定,今日就在这里杀了你。我本就不喜欢长风的决定,暗河这样的组织,根本就不该存在于江湖之上。”
苏昌河嗤笑一声:“苏暮雨当大家长,暗河就能存在;我一当,就要被斩草除根?看来我在江湖上的风评,当真差得很啊。”
“你的代号,就是你在江湖上的风评——送葬师。”李寒衣字字诛心,“难道你觉得,这三个字眼,有哪个听起来吉利吗?”
你听到这里,忍不住开口:“李城主,暗河的代号从来都不是吉利的字眼。‘执伞鬼’、‘送葬师’、‘月司命’……哪一个听起来像是好人该有的名字?”你看向李寒衣,眼神认真,“但这些代号背后的人,未必就如代号那般可怖。送葬师送走的是该死之人,也送走了暗河腐朽的过去。如今这个代号,该有新的含义了。”
“曾经的暗河,或许真的没有存在的必要。”苏暮雨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但我们想建立一个新的暗河。”
谢宣闻言,微微挑眉:“新的暗河?”
“不再为杀人而活,不再活在阴影之中,却依旧能行走于江湖之下的暗河。”苏暮雨的目光坚定,一字一句道。他下意识地看向你,眼神里带着期许,仿佛在问你,是否愿意相信这样的未来。
你接过他的话,声音轻柔却有力:“我们想让暗河的人知道,这世上除了刀剑,还有笔墨;除了鲜血,还有花香;除了黑暗,还有阳光可以晒。”你看向李寒衣,语气诚恳,“李城主,您见过暗河的孩子吗?那些六七岁的孩童,握刀的手还在发抖,就已经要学着如何取人性命。他们不知道糖是甜的,不知道花是香的——这样的暗河,难道不该改变吗?”
李寒衣看着你和苏暮雨,语气缓和了几分:“你们想如何改变?”
“这就是我们暗河自己的事情了。”苏昌河上前一步,挑眉看向李寒衣,语气带着几分挑衅,“怎么?雪月城身为江湖第一城,已经霸道到不允许其他任何门派自行变革了吗?”
李寒衣沉默片刻,收起了手中的长剑,语气依旧冷淡:“我本就懒得管这些江湖事,此番前来,不过是答应了长风。罢了,就当是你们给了我一个承诺。若日后的暗河,还如从前那般嗜血杀戮,苏昌河,你就留好你的脑袋,我会回来取的。”
苏昌河指了指身旁的苏暮雨,嬉皮笑脸道:“那苏暮雨的呢?他的头怎么不算数?为何单单只取我的?”
李寒衣瞥了苏暮雨一眼,轻哼一声,松了口:“也一并取了。”
你听到这里,终于松了口气。你走到桌边,重新斟满三杯酒,分别递给李寒衣、谢宣和苏昌河:“既然如此,那便以酒为誓。今日之言,天地为证。暗河若背弃承诺,不用李城主动手——”你顿了顿,眼神清亮如星,“我苏昭渡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她接过你递过来的杯子,一饮而尽,又转身看向谢宣,语气带着几分剑仙的霸道:“既然你这个死书生已经来了,我也不必在此多留。看到某些人,实在是晦气。有机会,再来找你打架。”
说罢,她毫不客气地提起桌上那坛没喝完的桃花酿,足尖一点,白衣翩跹,便化作一道残影,潇洒地消失在夜色里。
谢宣望着她远去的方向,忍不住摸了摸鼻子,嘀咕了一句:“原来是冲我打架来的,那还是不见了。真是个凶婆娘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在你、苏暮雨和苏昌河之间缓缓掠过,忽然轻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悠远的感慨:“听闻暗河执伞鬼、月司命和送葬师三人交情极深。我从前一直想不明白,你们一个清冷隐忍,一个张扬跳脱,一个心思深沉,分明是三条路上的人,怎么会走到一处。可今日见了你们相处,倒让我想起书里的一句诗。”
苏暮雨抬眼看他,神情平静:“什么诗?”
“隔窗闻漫雪,咫尺若天涯。”谢宣缓缓念道,目光里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深意。
苏昌河挑了挑眉,嗤笑一声,语气漫不经心:“谢先生是说,我们三人虽看似亲近,实则心隔千里?”
你握着骨笛的手指微微一紧,抬眸看向谢宣,声音轻而清晰:“谢先生这话,只对了一半。”见他目光投来,你顿了顿,才继续道,“‘隔窗闻漫雪’是真——暗河中人,谁不是一身风雪?可‘咫尺若天涯’却未必。我们三人性子虽异,路虽不同,但眼底想护的人、心里想守的念,从来是一样的。”话音落下,你自己心头却是一空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骨笛上独有的暗纹——那既是你的身份,也是横在三人之间无声的屏障。
“不。”谢宣轻轻摇头,神色认真了几分,“你们之间的咫尺与天涯,不在路途远近,只在一念之择。是并肩而行,还是背道而驰,全凭己心。只盼你们这一程并肩,能走得长远。”
说罢,他拂了拂衣袖,语气恢复轻松:“饭饱酒尽,话也说完,我也该回山前书院了。”临走前,他特地看向你,温声道,“姑娘心中有秤,眼底有光。暗河的前路,或许真会因你们而不同。”
你垂眸一礼,声音诚恳却轻飘:“谢先生过誉。我们不过是想护住身边人,走一条不那么暗的路罢了。”
谢宣颔首一笑,青衫曳地,缓步走入夜色深处,身影渐次隐没在巷口。
庭院重归寂静,只余虫声窸窣、灯影昏黄。你望着李寒衣与谢宣先后离去的方向,轻轻一叹,转头看向苏昌河,无奈摇头:“你明明能好好说话,偏要故意惹她。李城主那般性情,若真动起怒来,谁拦得住?”
苏昌河挑眉凑近,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玩味的笑意:“惹她生气,总比看她冷着一张脸好。至少那样,她还像个活生生的人,你说是不是?”
温热气息掠过耳畔。你瞪他一眼,嘴角却不由弯了弯:“歪理一堆。哪日她真一剑指过来,我可不会替你挡。”
“你舍得?”他眼含促狭。
“有什么舍不得?”你别过脸,故作轻松,心尖却像被细针猝然一刺——你不仅舍不得,更怕有朝一日,执剑相对的会是自己,“正好让你长个记性。”
苏暮雨在一旁静静看着你们斗嘴,眼底泛起一丝温煦的笑意。他伸手替你拢了拢鬓边碎发,指尖微凉,动作轻柔。“别闹了,”他的声音温和似水,“夜深,风凉。”
你转向他,语气不自觉地软下来,眼中却浮起一层薄雾般的迷茫:“木鱼,谢先生那话……是在提醒我们吗?怕我们将来,真会走到‘咫尺天涯’那一步?”
苏暮雨走到你们边上,“不会。”他的目光掠过你与苏昌河,语气沉静却笃定,“只要初心不改,便不会。”
苏昌河嗤笑一声,这回却没反驳,只伸手在你们肩上一拍,意气飞扬:“怕什么?就算天塌下来,也得我们三人一起扛。暗河这条新路,离了谁都不成。”
“一起扛……”你低声重复,心头猝然一沉,脸上的笑意险些凝住。指尖蜷起,骨笛的冷硬硌得生疼。你抬眸看向苏昌河,他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赖与锋芒,可你比谁都清楚——身为大家长的他最恨的便是背叛。倘若他知道,日夜并肩之人竟是那人埋下的棋子……他会如何?是挥刀相向,还是决绝转身?你又看向苏暮雨,他眸中是一贯的温和与坚定,可这坚定,在真相面前会不会寸寸冰封?
无数念头翻涌而至,几乎让你窒息。你强压下喉间的滞涩,勉力弯起嘴角,笑容却僵硬得自己都觉陌生:“是啊……只要我们在一起,就没什么好怕的。”可你知道,这话里尽是自欺欺人的虚空。你像走在万丈深渊的悬丝上,一边是宿命,一边是与他们日益深重的羁绊,进退皆是无路。
月光静静铺满庭院,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,看似交叠,中间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裂隙。
今夜之后,暗河前路何方,无人能测。而你,这藏于暗处的影,还能陪他们走多远?这份浸染欺瞒的“同心”,究竟是镜花水月,还是终有破局之日?你无从知晓,只觉心口像压着浸水的石,沉得透不过气。
但至少此刻,你们仍在同一片月色下。这短暂而真实的并肩,已值得贪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