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:易主

他知道自己此刻已是劣势，好汉不吃眼前亏，话音未落，便转身化作一道残影，迅速离去。

水官立在檐角，看着慕词陵远去的背影，又扫了一眼你们三人，轻笑一声：“很好，的确是很了不起的家伙。那便期待我们的下次重逢。”

说罢，水官化作一道水潭，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之中。

他刚走，苏暮雨便再也撑不住，身形晃了晃，猛地咳出一口鲜血。你的脚步已是先一步掠上前，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手臂。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衣袖，你心头微沉——方才那场激战，他为了催动十八剑阵，早已耗损大半内力，后又强行支撑，怕是伤得不轻。

“你总是这样，硬撑着。”你低声斥了一句，语气里却带着掩不住的担忧。旋即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，倒出一粒通体莹白的药丸递给他。而一旁的苏昌河也已伸手朝向苏暮雨，源源不断的内力渡了过去，眉宇间满是凝重。

苏昌河看着苏暮雨苍白的脸色，沉声道：“苏暮雨，你要是真不想当这个大家长，那我们之前的约定就算作废。至于你说的那些幕后势力，我迟早会把他们连根拔起。”

苏暮雨调息片刻，气息缓和了些，抬眼看向他，语气带着几分郑重：“好。但阎魔掌这门功法太过凶险，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己身，你日后一定要万分小心。”

苏昌河咧嘴一笑，满不在乎地扬了扬下巴，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你，带着几分笃定：“怕什么，不是有阿昭在吗？”

你抬眸，撞进他带笑的眼底，那笑意里的信赖几乎要溢出来。你心头微微一动，指尖却攥紧了衣角，声音越说越轻，没了底气：“我没法一直都在你身边的。”

“什么？”苏昌河脸上的笑意淡了些，追问了一句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
你别开眼，不敢看他的目光，只轻声道：“我是说，总有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，你自己还是要多留心。”暗河这条路太过凶险，你虽是蛊师，却也不是万能的，你怕自己护不住他，更怕……怕自己有朝一日，会站在他的对立面。

好。”苏昌河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。他顿了顿，才转头看向苏暮雨，目光掠过他苍白的脸色，语气里漫上几分沉沉的感慨“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，真的太不容易了。不过，这条路，我还是会继续走下去。”

“昌河……”苏暮雨看着他，欲言又止。

苏昌河摆了摆手，打断他的话，眼底闪过一丝不舍，语气却依旧果决：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我会向外界宣布，从此暗河再也没有执伞鬼。我会铲平提魂殿，这样就不会有人再下追杀你的手书。那些你想带走的家人，也一样能安安稳稳过日子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话音一转，字字清晰，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：“但阿昭除外，她不能和你一起离开。”

你猛地抬头，攥着青瓷小瓶的手指骤然收紧，指节泛白，眼神里满是不解，脱口而出的质问道：“为什么？”你虽生来便与暗河的命运缠作一团，从未奢望过能彻底脱身，可你偏偏想知道，他这般笃定地将你留在身边，究竟是何理由。

苏昌河并没有打算回答你的问题，自顾自地继续对苏暮雨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柔和：“你说过你喜欢南安，喜欢那里满城的桂花。我在南安城置了一处大宅，是我这些年偷偷攒钱买的，院子里种了你最爱的金桂。你到南安城去找手月钱庄的掌柜，他会把地契给你。院子的地下埋了一万两白银，你若是没钱用了，就挖出来。以后每年秋日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，带着一丝期盼，尾音微微发颤：“以后每年秋日，南安城桂花满城的时候，我会去找你饮酒。当然，你要是不想让任何人包括我知道你的行踪，也可以把宅子转手卖给钱庄掌柜。但是……每年秋日，南安城桂花开时，我还是希望能和你重逢一次。”

他没办法替苏暮雨做决定，却能为他想走的路铺好所有；他也没办法留住他，只能用这样笨拙的方式，给他留一个退路。

“昌河……”苏暮雨看着他，喉间哽咽，说不出话来。

苏昌河摆摆手，将眠龙剑重新插入青石板的剑鞘，动作干脆利落。他看着苏暮雨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：“你本来就不属于这个地方，离开是迟早的事。而我，从小就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，生命在我这儿，从来都不值一提。我要是离开了暗河，反而不知道该去哪儿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苏暮雨身上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：“但你这个人，其实笨得很。你不喜欢杀人，却偏偏只精通这个，别的什么都不懂。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傀，身上还是穷得叮当响。你这样的人，到了俗世里，一定会被骗的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字字清晰，带着浓浓的不舍：“再见了，苏暮雨。”

苏昌河的眼眶微微泛红，里面翻涌着泪花，他不舍地多看了苏暮雨几眼，才转过身，走到你身边，一把拉住你的手腕，掌心的温度滚烫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，想要离开。

原本的你还沉浸在这离别的伤感里，被他猛地一拉，打破了原来的氛围。你看着被他攥住的手腕，皱着眉质问：“干嘛去？”

“回暗河。”苏昌河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，却依旧坚定。

苏暮雨望着你们要走的背影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：“你说我笨，但你其实也很笨。”

他顿了顿，缓缓道：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执行任务吗？杀那个贪污赈灾粮的李欢，明明一剑就能解决的事，你却非要顺藤摸瓜，把他藏在各处的金银财宝都找出来。结果呢？我们被三十二名六扇门捕快围攻，差点就死在那座府宅里。”

“那不是因为……”苏昌河下意识地转身反驳，话没说完，就被苏暮雨打断。

“闭嘴。”

苏暮雨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他继续说道：“还有一次，我们去雪河山庄对付刀傀王霸，你非要闯他的藏书阁，说要搜罗秘籍。最后我们被机关困住，幸好我身上藏了些干粮，硬挺着熬了三天三夜，等来了阿渡。不然，我们早就饿死在里面了。”

苏昌河摸了摸鼻子，有些心虚地嘀咕：“哎呀，那不是没饿死嘛。后来阿昭不也来了吗？”他说着，偷偷瞥了你一眼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。

“还有岭南那次，东海那次，雷家堡那次……”苏暮雨的声音平静，却字字诛心，“哪一次不是你把一个简单的任务，捅出天大的窟窿？你若做了大家长，你的贪婪和野心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然后把那些跟随你的人，一个个都淹死。你若没了束缚，只会变成一个疯子。”

他看着苏昌河的背影，语气骤然变得决绝，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：“所以，我来和你一同平息这风浪。当年的约定照旧，只是身份换一换。苏昌河，你出去之后继任大家长之位，我来统帅苏家。我陪着你，我们一起，打造一个新的暗河。”

“好！”苏昌河脸上的迷茫和不舍尽数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激动。他看了你一眼，松开拉着你的手，快步走到苏暮雨身边，小心翼翼地搀扶住他，咧嘴笑道，“倒像当年鬼哭渊那一次，只不过那时候，是你扶着我。”

苏暮雨看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：“所以说，有些事情，总是要还的。”

苏昌河扶着他，脚步轻快了些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：“其实直到最后那一刻，我都以为你不会留下来。”

你站在原地，看着兄弟二人相互扶持的背影，心头涌上一股暖意。恍惚间，好像真的回到了多年前的鬼哭渊，尸山血海里，他们二个相互扶持着，从地狱里爬了出来。只是这一次，你不再是那个站在一旁护住他们的局外人，而是真正的局中人，是他们无论何时，都会回头喊上的那个人。

你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青瓷小瓶，又抬头望向那两个身影，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。

苏昌河扶着苏暮雨，没走几步，便侧过半个身子，朝着你扬了扬下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理所当然，像是说了无数遍一般：“阿昭，快跟上。”

“来了。”你朗声应道，足尖一点，快步追上二人的脚步，骨笛在掌心轻轻转动，月色落满肩头。